“苦爺爺!!!”
身后傳來林珺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稚嫩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助與恐懼,像是走丟的小獸在暴風雨中哀鳴。
雖然她被關押在此的時間不長,但在這冷冰冰的懸空山,除了那三個被鎮壓的“怪人”,只有苦無老人給了她如親人般的溫暖與庇護。若非苦無老人暗中周旋,她這身負“仙靈血脈”的道童,恐怕早就被那些瘋狂的長老當成試驗品,抽干了精血。
“咳咳!小家伙,不用怕!”
苦無老人原本佝僂的身軀,在那道從天而降,仿佛能壓塌萬古的毀滅光柱下,顯得如此渺小且脆弱。他的脊背被壓得“咔咔”作響,膝蓋下的青石地板早已化作齏粉,雙腿深深陷入了地面,鮮血順著他的七竅汩汩流出,染紅了那件破舊的灰袍。
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卻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嘆息一聲,手中那把破舊的掃帚微微一顫,一道青金色的柔和光芒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化作一道光罩,將身后的林珺珺牢牢護住,隔絕了外界那足以碾碎地仙的金丹威壓。
“找死!”
懸浮在半空的玄陽真君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陰冷無比,眼中的殺機幾乎凝結成實質。
“在本座的道寶之下,還敢分心救人?看來你是真的活膩了!”
“懸空法界——神罰天降!”
玄陽真君眉心紫府陡然裂開,一道蘊含著金丹法則本源的神光射出,化作無數繁復至極的神紋光芒,瞬間融入了頭頂的懸空鏡中。
“嗡!!!”
原本就已經恐怖至極的毀滅光柱,在這股本源力量的加持下,威能瞬間暴漲三倍!
光柱周圍的虛空直接崩塌,露出了漆黑的虛空裂縫,仿佛天穹塌陷了一角,帶著滅世之威,狠狠砸向苦無老人。
“嘭!!!”
這一擊,早已超越了半步金丹所能承受的極限。
即便苦無老人再怎么爆發力量,那層看似堅韌的青金光罩也在瞬間布滿了裂紋,隨后轟然破碎。
恐怖的余波如同重錘般轟擊在他的胸口。
“噗!”
苦無老人狂噴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塔壁上。
堅硬無比的黑石塔壁都被砸出了一個人形凹坑,他的全身骨骼在這一擊之下不知斷了多少根,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師父!”林珺珺哭喊著想要撲上去,卻被殘留的威壓死死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咳咳……”
廢墟之中,苦無老人緩緩起身。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動彈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脆響,但他依然站了起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平靜依舊,甚至透著一絲悲憫,看向高空中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
“玄陽,你真要將懸空山,乃至九天仙門帶入萬劫不復之地嗎?”
苦無老人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為了區區一己私欲,不惜動用鎮宗道寶鎮壓同門,甚至要毀了這懸空塔的根基!你可知這塔下鎮壓著什么?你可知此女身負何等天命?”
“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罷手吧,莫要自誤!”
“閉嘴!!”
玄陽真君被這一番話說得惱羞成怒,眼中的紅光更甚,仿佛入魔。
“胡說八道,妖言惑眾!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身為懸空山守塔長老,居然向著外人,與本座動手!你才是叛徒!”
“今日起,老夫以金丹老祖之名,剝奪你懸空山長老身份!此塔內的一切,皆由老夫做主!”
“大陰滅絕手——死!”
轟隆!
隨著玄陽真君一聲獰笑,他身后的虛空劇烈扭曲,一尊高達百丈,通體漆黑如墨,周身繚繞著暗金色魔紋的法相虛影猛然站起。
那法相面容模糊,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與毀滅氣息。
它緩緩抬起右手,無盡的神紋法則交織,化作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暗金色手印。那手印之上,不僅有庚金之氣的鋒銳,更有一股來自九幽的陰煞滅絕之力,所過之處,生機斷絕,萬物凋零!
面對這必殺一擊,苦無老人那原本平靜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抹怒容。
“玄陽!你已經瘋了!你竟然修煉魔道功法?!”
“為了長生,你連祖師的教誨都忘了嗎?!既然如此,那老夫今日便是死,也不能讓你毀了懸空山的萬年基業!”
“燃魂---金身不滅!”
轟!
伴隨著苦無老人一聲怒吼,他眉心處陡然燃起了一道血色的神火。
那是他在燃燒自己的神魂,燃燒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道基!
一股可怕至極的氣息,從他干枯的體內爆發而出。
“嗡!”
一道粗大的血色神光沖天而起,硬生生頂住了那落下的暗金色大手印。
轟隆!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可怕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整個第七層空間仿佛都要被撕裂。
在這爆炸的中心,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金色法相虛影,猛然一步邁出!
這法相雖然虛幻,但面容卻與苦無老人一般無二。不同的是,這法相雙目之中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周身繚繞著一個個古老的金色梵文,氣息竟然在這一瞬間突破了瓶頸,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高度,甚至超越了之前死去的半步金丹古封!
“這就是你隱藏的底牌嗎?”
高空之上,玄陽真君看著那尊金色法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化作了更濃的譏諷。
“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呵呵,半步金丹終究是半步金丹,哪怕你拼了命,也依然是螻蟻!”
“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金丹大道!”
“金丹領域——庚金絕域!”
玄陽真君面色淡漠,猛然一指點出。
“死!”
剎那間,整個空間內的靈氣仿佛被瞬間抽空。無數道金色的法則絲線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那尊金色法相死死困住。
緊接著,玄陽真君那一指化作了一根擎天巨柱般的金身火焰手指,帶著洞穿天地,焚燒萬物的恐怖威勢,從九天之上狠狠戳下!
“砰!”
金色法相舉起雙臂想要抵擋,但在那根手指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玻璃,雙臂瞬間崩碎成無數金色的光點。
“噗噗噗!”
手指余威不減,勢如破竹地貫穿了法相的胸膛,最后狠狠點在了苦無老人的本體之上。
“哇!!”
苦無老人仰天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如同破布袋一般被釘在了地上。他胸口出現了一個前后透亮的焦黑血洞,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那剛剛凝聚出的金色法相也隨之轟然崩塌,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師父!”
“老鬼!”
一旁的酒道人三人此時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奄奄一息的苦無老人,眼中滿是絕望與憤怒。
“這……就是金丹嗎?太強了……根本無法匹敵!”
“咳咳……”
苦無老人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滿臉苦笑。
“果然還是不行嗎?金丹,果然強大啊!”
他的眼神露出一絲決絕,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想要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看來……只能那樣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眉心的剎那。
“轟!!”
整座懸空塔,乃至整座懸空山,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這震動并非來自內部,而是來自外界。
來自那遙遠的護山大陣之外!
一股恐怖氣息,透過層層陣法,透過厚重的塔壁,清晰地傳遞到了苦無老人的感知中。
那是……金丹強者?
“是他……來了……”
苦無老人手指變化,隨即臉色露出一絲笑意,隨即他那即將結印的手指猛地一頓,隨后緩緩松開。
“既然正主到了,那這因果……便由他親自來了結吧。”
一念至此,苦無老人拼盡最后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再次將林珺珺護在其中。
“嗯?怎么回事?!”
正準備給予苦無老人最后一擊的玄陽真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動作一滯。
“這股震動……是護山大陣自主激發了?!”
“不可能!九天十地絕仙大陣乃是上古奇陣,就算是數位金丹聯手也不可能撼動分毫!除非……”
玄陽真君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猛地抬頭,神念通過懸空鏡的加持,瞬間穿透了懸空塔的阻隔,投射到了外界。
下一刻,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懸空山那號稱固若金湯,流轉著九彩神光的護山大陣之外,正屹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青年。
他身穿破碎的白衣,黑發如瀑,隨風狂舞,每一根發絲都閃爍著晶瑩的神光。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恐怖到了極致!
只見他全身燃燒著熾熱的五色神光,皮膚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符文,如同一尊從太古神話中走出的戰神,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他身后,一尊足有百丈高,通體由灰金色劍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法相虛影,正頂天立地,俯瞰著整座懸空山。
那法相面容模糊,卻透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霸道意志。
只見那青年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潔白的骨劍,動作看似緩慢,卻仿佛牽動了整片天地的氣機。他身后的百丈法相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手中的巨劍爆發出刺破蒼穹的神芒。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穿透了懸空塔的阻隔,直接與塔內的玄陽真君對視。
“懸空山……我來收賬了!”
“九劫法劍——一劍……開天!!!”
“轟——!!!”
那一劍,斬斷了風云,劈開了蒼穹。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道金色的豎線,帶著一股“斬斷一切阻礙、粉碎一切規則”的無上意志,狠狠地劈在了懸空山的護山大陣光幕之上。
這一劍,不僅僅是力量的宣泄,更是法則的碰撞!
那原本流轉不休,生生不息的九彩神光,在接觸到這道灰金色劍氣的瞬間,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劇烈顫抖震動。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卻又如同驚雷般炸響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方圓百里。
那層守護了懸空山數千年的絕仙大陣,在這蘊含了完美金丹之力與九劫毀滅之力的一劍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長達千丈,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如同一條猙獰的傷疤,憑空出現在大陣光幕之上。
恐怖的金色劍氣順著裂縫倒灌而入,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大陣外圍的數十座陣基轟成了粉末。那些原本負責維護陣法的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股毀滅洪流中化作了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