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歷符正揚在身體外面罩著一件大棉袍,才來到臬司衙署的儀門處,就聽見遠處一陣急促的蹄聲傳來。
他來到門外一瞧,遠處正是巡撫高名衡披著大紅的披風大氅,迎著風雪向這邊奔來,身后更有七八騎隨行的護衛(wèi)。
符正揚招手叫門口的護衛(wèi)迎上去牽了高名衡的坐騎,他也上前貼身輕聲稟道:“大人,管河桑同知領著三個賊兵樣貌的壯漢,正在二堂東暖閣候著呢。”
高名衡也不多言,只道了一句:“你守在這里等候布政使梁藩伯。”
他說完便大步跨進儀門內(nèi),四名護衛(wèi)緊跟在他身后而入,余者則進到門房內(nèi)歇息,并未隨他入內(nèi),符正揚眨摸著小眼睛楞在儀門外,不明所以的他搖著頭緩緩走進門房內(nèi)等候著梁敬。
高名衡心中關切著蘇壯的回信,他進入臬司衙門后便直接奔二堂東暖閣而去。
桑開第正等得有些焦急,便聽閣外有腳步聲傳來,初時還以為是符正揚去而復返,但那腳步聲近前便知不是一人發(fā)出的,便猜是巡按高名衡或藩司梁敬到來,他忙站起身準備迎候。
東暖閣的門被推開,果是高名衡跨步進入閣內(nèi),他來不及解下披風大氅,便走至桑開第身前說道:“無須多禮。蘇壯回信是怎么說的?”
他雖然是在向桑開第發(fā)問,但眼睛卻是看向他身后站著的壯漢。
桑開第回道:“回觀察大人,這位是宣鎮(zhèn)張總兵身邊的親兵,他送來蘇守道的親筆書信在此。”
他說著便遞上在北門時收的信函,尚未啟封,高名衡也不多言,接過信函拆開便仔細展看開來。
片刻后,高名衡已讀過蘇壯的信函,他轉(zhuǎn)頭向方漢問道:“你在張誠軍中何職?”
“末將乃張帥帳下親兵部中小隊總方漢。”
高名衡打量著方漢,又問道:“蘇守道在信中言說你家張帥要等京營陳總兵會合后,再來救援開封,可能確定下時間么?”
“回稟大人,我家大帥所言都已寫在信中,至于京營陳帥所部明日或可轉(zhuǎn)運至大河南岸,我家大帥說開封城只要守得二、三日,即可無憂!”
高名衡自言自語道:“二、三日嚒,到是問題不大。”
就在這時,東暖閣的門再次打開,原是符正揚引著藩臺梁柄梁大人進了東暖閣,高名衡也來不及喚下人奉茶,只簡單將蘇壯來信一事告訴了梁柄,二人便準備前往周王府中稟報此事,以使周王安心。
臨行前,梁柄提醒道:“這位北邊來的方隊總還是帶上吧,如果殿下有所問詢,也好及時傳喚。”
高名衡得他提醒也覺有些道理,當下他二人便帶上方漢一同除了臬司衙門,奔周王府而去。
…………
周王很是明理,他并未過多詢問,只是要求不論如何,高名衡等人都要堅守開封五日以上,勿使守城軍民心生疲態(tài)。
他囑咐高名衡與梁敬要多方激勵軍民士氣,一切守城用度,均不可簡慢,開封府庫不足之數(shù),可有王府中支取。
并要高名衡轉(zhuǎn)告宣鎮(zhèn)張誠,其如于兩日內(nèi)救援開封,驅(qū)退闖賊大軍,救萬民于水火,他將親自奏請朝廷,不吝封賞,其本人亦可以王府之資獎賞白銀十萬兩用于酬軍。
高名衡策在馬上對身后的方漢說道:“方隊總先回臬司衙門用過酒菜,歇息片刻,待臨近四更天時,再趁賊兵熟睡之機,潛回宣鎮(zhèn)軍大營,報于張總兵知曉,周王殿下允諾,若張總兵能在兩日內(nèi)來援開封,驅(qū)賊救民,當賞銀十萬用于酬軍。”
方漢沉聲接道:“請大人放心,方漢定將周王殿下旨意帶到。”
…………
大明崇禎十三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約摸四更天才過,從黃河上刮來的陣陣寒風,像凜冽的刀子一樣刺痛著賊兵們的臉孔,他們的耳朵、鼻子都凍得麻木了。
下了半宿的小雪花雖然停了下來,但天空中依舊堆滿濃密的烏云,似乎還要下雪的樣子。
但隨時移動的云團也會偶爾現(xiàn)出幾道縫隙,乍然露出來幾點慘白的寒星,不久隨即隱去。
夜色昏暗不明中,城頭上那眾多的火把和燈籠也是若隱若現(xiàn),因為天色未明還看不見城墻的樣貌,那一眼望不盡的燈籠、火把就像是懸在空中般,很有一絲玄幻的味道。
在朦朧夜幕的掩護下,有兩支賊兵開出了大營,他們每支都是千人上下,悄悄來到開封西門南北兩側(cè)的城壕外,在距離二百多步的地方候著。
他們帶著斧頭、錘子、鏟子和鐵釬子,在那里肅立不動,盡管風冷如刀,他們卻忘了嚴寒,心情很是振奮而緊張,等待著賊頭的命令口號。
又過了一陣,只見遠處射出一支火箭,劃破的暗夜的長空,這兩支人馬同時向前發(fā)力飛奔,他們迅速越過城壕,隨即便把背負著的門板高高舉起,遮護住頭頂,迅速向著城墻根跑去。
才一到了城墻根下面,他們迅捷的用鐵錘將那一根根鐵釬子都打進城磚的縫隙內(nèi),待將每一塊城磚的上下左右都打了個遍,再用鐵釬子奮力往外撬動。
開封城墻上的磚與磚幾百年互相擠壓在一起,且當年修筑的時候又用草木灰混著雞蛋等物抹過磚縫,牢固結(jié)合的有如堅石一般,十分難掘。
這兩支負責穴城的賊軍大部分都是闖賊在伏牛山里招募的礦兵,也有一些是陜西那邊來的善于挖窯的貧苦百姓,但挖礦與挖窯卻和今日穴城有所不同。
就在他們剛剛開始掘城的時候,城墻上駐守的軍民人等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雖來不及阻止他們靠近,但磚頭、石塊和大木卻不斷砸下。
磚、石、大木貼著城墻高高砸落下來,雖然賊兵們有門板護著,但也有許多直接落在他們的身上和頭上,登時慘叫連連,許多賊兵被砸傷流血不止,也有一些被砸中頭部要害的,當場就死了。
隨著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開封西門外城上城下亂叫一片,四門之中唯有西門外賊軍發(fā)動最早,其他三面都是在天色微亮后,才驅(qū)使饑民前來掘取城磚。
而西門這邊因是賊軍主攻的方向,所以他們直接趁著天色未明,便派出了比較專業(yè)的穴城大軍,而饑民則是第二批次穴城的主力。
此時,他們有近五千的饑民才被驅(qū)趕著走出賊兵大營,在壕溝前八百多步外組成一個個的隊伍,準備沖到城墻下掘取城磚。
這便是賊軍攻城慣用的伎倆,以饑民沖到城墻下挖塌城墻,又或者是挖出大洞,填入火藥炸毀城墻后,再大批賊兵涌入城內(nèi),繼而攻占城池,俗稱為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