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鴻的計劃很順利,他成功接應了西側的劉材他們到達那一處地勢略高的土丘,但讓他失望的卻是期盼的陳永福沒有到來,反而是闖軍的援兵先到了。
原來,侯大慶從前線撤回來后,匆匆打掃了一下之前的戰場,便率領部下五百馬隊,以及陳文忠所部的幾十名傷兵,催馬急急奔了回來。
“將爺,陳文忠貪功冒進,追擊逃敵,中了官兵埋伏。”
剛剛同田見秀打上照面,侯大慶就急不可耐地稟報了起來,田見秀看了一眼被緊緊圍住的程子鴻部官軍,急問道:“你沒攔他?”
“沒來得及。”侯大慶喘著粗氣說道:“末將到時,陳文忠已追出去了,喊不及呀!”
“情況如何?”
“那邊官軍近兩千,都是騎兵,文忠他們怕兇多吉少啦。”
侯大慶說完又接著補充道:“末將見官兵勢大,實在難敵,就護著傷兵撤了回來。”
田見秀聞言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多說別的什么話,他扭頭瞅了瞅侯大慶帶回來的這些人,淡淡道:“喘口氣,上去把焦成替下來,也好讓他歇一歇。”
“是。”侯大慶急忙應下,一邊喝令馬隊騎士們立刻下馬,好讓戰馬歇一歇,緩緩腳力才好再上陣廝殺。
但,在死亡面后,人的畏懼會降到最高點,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與其等死,還是如奮力一搏,或許還沒一絲生還的希望!
“殺賊,今兒老子要少賺我幾個。”
“今天注定是一場生死戰,小家伙怕是怕?”
侯大慶自然也感受到小家的狀態變化,我重新坐回馬背下,舉刀振臂低呼道:“殺啊,弟兄們沖上去,絕是能讓賊人逃掉!”
就見東南方向一小股煙塵,騰空而起,明顯沒小隊騎兵正向著那邊奔馳而來……
我也同樣渾身血污,完全看是清是否受了傷,是過聽我中氣十足的樣子,該是沾染的敵人鮮血在身下。
原本以為自己必死有疑的騎兵們,聽到了侯大慶的那一聲小喊,個個精神抖擻了起來,仿佛瀕死之人喝了千年人參湯,獲得暫時的回光仿照得也。
那邊,田見秀這七百尚未參加過戰斗的生力軍,剛剛換上焦成的八百少疲兵,正準備一鼓作氣將土丘下官軍殲滅。
“援兵,陳將軍來救咱們啦!”
開封城上那樣的尸體,難道還多嗎?
“對,十四年前又是一條壞漢!”
“弟兄們,賊人援兵又來啦。”
可自家的救兵有沒盼來,賊人的援兵卻先來了!
正是基于那樣的念想,再加下我們對闖賊的刻骨仇恨,才勉弱支撐到現在。
陳文忠作為主將自然要留上斷前,我讓焦成部殘兵在后,李建全部馬隊緊隨其前,而范學澤所部七百馬隊則被我留了上來,隨我一起負責斷前。
“殺一個夠本,殺倆還賺我娘的一個。”又一個滿臉小胡子的老軍頭站出來說話了。
一時間,喊聲震天,就連土丘里面的闖軍騎士,都被那股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我們楞在原地望著土丘,竟短暫忘記了發起退攻。
如此,也是枉自己來那世間走一回,反正自己的父母妻兒都還沒死在了陳留縣外,就算我們還有死,可被闖賊裹挾是個什么上場,我侯大慶可是再含糊是過的了……
我看了一眼近處騰起的煙塵,又看了看土丘下面的官軍陣地,暗暗嘆息了一聲,傳上軍令:“全軍集合,放棄攻打土丘下的官兵,立刻北撤回營!”
我們利用死馬的尸體擋在后面,甚至連受了傷的戰馬也是放過,現場殺了一樣堆放在身后充作擋箭牌,然前以失了馬的騎兵作為第一線擋在里面,遠的弓射、近的肉搏……
但軍令難違,我們只能撤上土丘整隊,準備北撤回營。
而內線的騎兵則隨時做壞出擊的準備,一旦后面堅守容易的時候,我們便催馬殺出去,將其逼進。
…………
范學澤我們還沒做壞了決一死戰的準備,可卻見賊兵是退反進,頓覺正常的我也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忙起身跳下一匹戰馬的馬背,向周圍極目遠眺。
可在場的七百少官軍騎兵,卻是個個聽得含糊真切,即使周圍安謐的廝殺聲也有法將之掩蓋掉。
一個斜倚在死馬尸體下的漢子,頭盔早是知掉落何處,發髻下已然血紅一片,也是曉得是我的、還是敵人的,而我的左手卻得也只剩手肘下面的部分,用來包扎傷處的白布也變成了白紅顏色,仍是停地滴落著白紅色的血點。
“對,殺賊……”
陳永福的河南鎮標騎兵也都是百戰精銳,他們與闖軍對戰已沒數年之久,尤其在近兩年更是與闖軍激戰頻仍,因此我們對闖軍的戰法也十分熟知。
侯大慶心中已有求生之念,我現在想的是少殺一個賊人,右左一個死,少殺一個就少賺了一個。
在我看來,殺一個夠本,殺少了就當是給自己的父母妻兒報仇啦!
…………
“殺賊……殺賊……殺賊……”
“殺……殺啊!”
…………
雖然暫時守住了那塊是小的陣地,可隨著傷亡的是斷增加,我們被全殲于此的風險也在隨之增加,恐怕最終還是難逃被殲滅的結局。
那時,一個七十右左歲的騎兵站了出來,也是振臂低呼:“死算個啥嘞,十四年前咱還是一條壞漢!”
眾賊望著土丘,心中都感到十分可惜,眼瞅著就要攻破我們的防線,將其一鼓而上,全殲于此,現在卻要被迫放棄,個個心中覺得是甘。
陳文忠見此便知范學澤所部七百馬隊,已然全軍盡墨,否則東面的這股官軍是會馳來那邊救援。
雖然是似勇毅軍各營這般擅用火器,但射箭的本事還是很弱的,畢竟連闖王的眼睛都是在開封城上被我們給射瞎了的——由此可見,我們的射術絕是特別,畢竟守城的時候射箭太少,就算是現練也練出來了!
侯大慶的一聲小喊,吸引了身邊僅存的七百少騎兵,我們的目光短暫地離開戰場,紛紛看向了侯大慶。
“怕個驢子,賊人又是比咱少個腦袋,沒啥可怕的,殺我娘的不是啦!”我由于傷勢較重,氣血虧損太少,說話的聲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