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來的太突然,周遇吉就好比是天降一般,忽然出現在虜營之中,他的目標很明確——虜營中心營帳區。
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周遇吉就是要將夜襲虜營的突然性發揮到極致,一舉擒殺虜賊首腦人物,以期徹底擊潰當下這股建奴兵馬。
不過,隨著他這一部騎兵越來越深入,虜賊的抵抗也越發激烈,從一開始的散兵,到現在已經開始出現有組織的情況。
好在這時還只是十幾人或是幾十人的小隊,并沒有超過百人的大隊建奴虜賊,且也是建奴的步賊為主,罕見有建奴騎兵的身影。
可建奴的抵抗卻也是十分頑強,他們沒有像大明官軍那般,一遭到夜襲,立刻營嘯崩潰,無心抵抗,全營將士四散奔逃。
建奴雖說是倉促應戰,無法結成嚴密的戰斗陣型,但抵抗可是一點也不弱,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幾乎很難看到單獨出擊的情況,而奪路奔逃的更是沒有。
眼看著距離前方的虜賊帥帳僅有一百來步,卻被忽然出現的二三百虜賊步卒擋在了隊伍前面,他們以百余人舉盾堵住道路,另有一二百人則不斷射來一支支要命的箭矢。
該說不說,建奴步射的本事確實不一般,幾乎每一支箭都射得既穩且準,角度還格外刁鉆,總是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飛射而來。
更氣人的還是建奴的狡詐,他們見騎兵幾乎都有盔甲防護,竟然將歹毒的箭矢射向了幾乎沒有防護的戰馬。
…………
都類,本名棟鄂·都類,滿洲正紅旗固山額真。
他是建州老奴努爾哈赤的外孫,其父親是棟鄂·何和禮,乃建奴開國五大臣之一,母親東果格格是老奴的長女。
都類的妻子是建奴和碩禮親王代善的第三個女兒,正是因為娶郡主而成為了代善的姑爺,才得收到受到代善的重視,積功擢升為正紅旗的固山額真。
不過,都類雖然受到了代善的賞識和重用,但卻并非全憑代善女婿這個身份,那也是沙場搏命,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軍功。
此刻的他才剛剛穿戴完畢,站在帥帳前檢視著已經集合起來的虜賊精銳,片刻后,朗聲喝道:“明狗自己個兒送上門來啦,兒郎們,今日定要叫這班不知死活的明狗,曉得咱大清國勇士的厲害。”
“嗻!”
都類也不多言,他接過韁繩騰身上馬,取下自己慣用的虎槍,高舉在手中大喝著:“上馬,殺明狗。”
話音才落,只見他雙腿微微用力一夾馬腹,戰馬便揚起四蹄,如飛般向前馳去。
…………
天已經蒙蒙亮了,可虜賊營地內卻是黑煙縈繞,到處都是被點燃起火的營帳,火光閃現中皆是互相殺戮的人們。
周遇吉率領的六七百騎兵被阻攔在虜賊帥帳前,不得再向前突進半步,這使得他心中十分惱火,卻也是無能為力。
而虜營的東門和北門,也已經被周遇吉部下騎兵破開,大隊明軍步兵涌進了虜賊營地內,其中還包括中協總兵薛敏忠的一千精騎,也從北門沖了進來。
參與夜襲虜營的明軍步騎有近六千上下,而虜營里的建奴也超過了一萬人,近兩萬人的亂戰徹底打響。
不過,虜營之中還有建奴擄來的山東百姓數萬人,雖然都被綁住了手腳,但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因此有五百韃子兵和近兩千的韃子包衣奴才留下來看守被擄百姓,并未全部參戰。
但即使如此,仍有五六千的建奴韃子兵和三四千包衣奴才,由此可見周遇吉、薛敏忠的壓力也是蠻大的。
幸虧虜營占地極廣闊,部署在營地西面和南面的韃子兵,正在集結整隊,還沒有趕過來支援東北營區這邊的戰場。
…………
周遇吉在搏戰中仍時時關注著虜營帥帳那邊的動靜,遠遠看到一隊騎兵馳來,忙大聲喝令部下整隊結陣以待。
他將手中的長刀往下一甩,雖說是在寒冬季節,但刀柄仍是穩穩插在硬土里,只見刀尖兀自不停抖動著。
從弓囊里取下自己的雕弓,又抽出三支犀利的箭矢,將一支咬在嘴里,一支夾在手指縫隙里,一支搭上雕弓,猛然拉開弓弦……
“嗖”的一聲,利箭離弦,破空飛去,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嗚”聲。
周遇吉手上的動作不停,接著將第二支箭矢搭上了弓弦,拉弓射出,又是“嗖”的一聲,離弦的利箭緊追前面同伴的腳步,奔著馳來的正紅旗固山額真都類激飛而去。
說時遲來時快,周遇吉嘴角一撇,咬在嘴上的利箭掉落,他隨手抓住箭羽,直接搭上弓弦,第三支利箭也離弦飛去,直奔都類……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干凈利落,簡直就是一氣呵成,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與停滯……
…………
不過仍然很遺憾,都類身前一個巴牙喇親兵策騎沖出,擋在了都類的身前,揮舞著長長的虎槍,“啪”的一聲,輕易撥開了第一支利箭。
這巴牙喇確是百戰精銳,他用槍尖撥開第一支利箭后,已經來不及收槍再擋第二支利箭,但這還真就難不住他。
只見他右手向前一送,將槍柄遞到了前面,“啪”的一聲輕響,竟然被他輕松撥落了周遇吉射來的第二支箭矢。
“噗”的一聲,那巴牙喇胯下的戰馬一聲悲鳴,猛然抬起兩只前蹄,險些將那巴牙喇兵掀翻落馬。
原來周遇吉的前兩支箭矢射向目標是都類本人,而第三支箭矢射的卻是都類胯下的坐騎,沒想到這個巴牙喇兵會沖出來橫在都類馬前。
第三支利箭正中巴牙喇兵胯下戰馬前胸,竟被射入近乎一半的深度,足見周遇吉這一箭的力道之大了。
中箭的戰馬負痛之下,竟不顧一切地向前沖去,即使是騎術精湛的建奴巴牙喇兵也無法使它停下,只能任憑它馱著自己瘋跑。
但那巴牙喇兵的雙腿卻緊緊夾住馬腹,隨著戰馬顛起來的幅度左右前后晃動,同時瞪大了雙眼,嘴里發出歇斯底里般的怒吼聲,雙手握持著虎槍揮舞起來,直挺挺奔周遇吉所在位置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