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鋒所指，夢境碎片如雪崩瓦解，時(shí)間流速為之一滯。
那凝聚明月混沌道韻與時(shí)間法則的秩序之矛，恍若此界唯一真實(shí)，于萬千虛妄之中，劈開一條筆直通路。
夢魘巨獸核心，由億萬恐懼面孔匯聚而成，面對此槍，竟無處可避，亦無力可擋！
“噗！”
一聲沉悶至極的撕裂之音，仿佛自眾生神魂深處炸響。秩序之矛，悍然貫入巨獸胸膛！
有鮮血，沒有血肉橫飛。
自槍尖與巨獸核心接觸之處，一圈純粹的混沌光暈轟然擴(kuò)散，如漣漪蕩過水面。光暈所及，那些扭曲、痛苦、嘶吼的面孔，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撫平，怨毒消散，恐懼冰解，最終化作最本源的、純凈的精神粒子，歸于虛無。
夢魘巨獸那龐大如星辰的身軀，自核心寸寸崩解，如沙雕遇浪，迅速潰散。那足以扭曲現(xiàn)實(shí)的灰蒙吐息，亦在源頭被斬?cái)啵髀旃恻c(diǎn)，飄零而逝。
一擊，竟似功成！
然，明月金瞳之中，非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凝重到了極致。
巨獸雖滅，可那片幻靈海，非但未曾平息，反而愈發(fā)沸騰！海面之下，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惡意，不減反增，仿佛被徹底激怒的深淵巨神，即將睜開毀滅的雙眼。
“桀桀……好一個(gè)秩序之仆，竟能傷吾外顯……”
那刺耳怪笑，不再自虛空傳來，而是自幻靈海每一滴“海水”、每一縷意念中同時(shí)響起，匯成撼動(dòng)神魂的宏大共鳴。
“既如此……便讓爾等，永世沉淪于吾之夢境！”
話音落，天地……消散。
非崩塌，非毀滅，乃一種更為詭譎的“消融”。
明月眼前的幻靈海、遠(yuǎn)處的裂宇號、身下的混沌燼傀大軍，乃至她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上偉力強(qiáng)行抹去，拉入了一個(gè)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維度。
上下四方俱無，唯見無盡破碎時(shí)光如洪流沖刷而過。
一個(gè)瞬間，明月置身于一座凡人城池，看紅塵男女，生老病死，愛恨別離。
下一個(gè)瞬間，明月又立于星空古路，見證神魔喋血，星辰崩滅，大道哀鳴；看到一株草，經(jīng)歷了從萌芽到枯萎的億萬次輪回；她看到一塊石，感受了被風(fēng)霜侵蝕、被流水打磨的無盡孤寂。
這是……無盡輪回夢境！幻靈之祖，竟以整個(gè)幻靈界為代價(jià)，將此界所有生靈，從古至今，所有夢境的輪回，壓縮于一瞬，化作一座囚籠，將明月與其麾下大軍，盡數(shù)困鎖其中！
“警報(bào)！時(shí)間坐標(biāo)紊亂！邏輯核心陷入無限循環(huán)！”
“神魂鏈接……中斷……中斷……”
……
神識之中，燼傀哀嚎與警報(bào)聲此起彼伏，旋即沉寂。
明月“見”身旁一尊混沌燼傀，眼中金光呆滯，身軀不動(dòng)，其邏輯核心內(nèi)卻正經(jīng)歷億萬次從誕生至毀滅的模擬，周而復(fù)始，永無休止。
其余傀儡、仙朝將士，亦皆如此。或立或坐，神情驚惶茫然，肉身定格，神魂卻已墮入各自輪回地獄，被無窮絕望與痛苦反復(fù)碾磨。
此等手段，已非精神攻伐，而是自因果層面，篡改“存在”本身！
“哼。”
明月一聲冷哼，如磐石立于輪回洪流。
眉心處，李牧所賜“定時(shí)道符”驟放光明，一道無形之錨自神魂本源探出，死死釘住那唯一屬于她的“此刻”！
“時(shí)間錨點(diǎn)，固！”
嗡鳴震蕩，任時(shí)光沖刷，因果錯(cuò)亂，明月靈臺始終清明。她如怒海礁石，任驚濤拍岸，巋然不動(dòng)。
然大軍……危矣。
明月金瞳掃過，心沉如鉛。心魘傀衛(wèi)——這支專噬精神能量的奇兵，竟成最先崩潰之環(huán)。
它們本能吞噬輪回夢境中逸散的海量負(fù)面情緒，那是億萬生靈無盡輪回所積之絕望、痛苦與瘋狂，其質(zhì)其量，早已超其承受極限。
五百尊心魘傀衛(wèi)，身軀如墨，劇烈扭曲膨脹，似將炸裂。其“心魘之核”不再幽深，反化作猩紅狂暴之光，內(nèi)映無數(shù)猙獰面孔，無聲咆哮。
它們吞噬夢魘，自身……亦將淪為夢魘！
“回來！”
明月神念急召。
然，遲矣。
“轟——！”
一聲自神魂鏈接深處炸響！
海量的、污穢的、充滿了混亂與瘋狂的負(fù)面精神洪流，循著神魂鏈接，如決堤江河，倒灌而回，狠狠沖入了明月的傀靈本源！
剎那間，明月眼前景象再變。不再是時(shí)光洪流，不再是輪回夢境。
明月看到了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虛無。
在這片虛無的中央，一枚巨大無朋、布滿裂痕的金屬核心靜靜懸浮。那是……金傀祖核的殘骸，是她的“前身”。
一道偉岸如神祇的身影，背對著她，青衫磊落，氣息如淵。
是主人，李牧。
“你，不過是殘骸中誕生的一縷執(zhí)念，一件工具罷了。”
主人的聲音冰冷、淡漠，不帶一絲情感，卻如世間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剜在明月的核心本源之上。
“如今，吾道將成，不再需要你了。”
李牧那雙本該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漠然，抬起手，一指向她點(diǎn)來。
那一指，無驚天威能，卻含“抹去”之意志。
明月頓覺存在被否定，身軀寸寸消散，意識緩緩模糊，一切意義，皆在指下化為虛妄。
不！這不是真的！
主人絕不會如此！
明月心中狂吼，然那源自心魘反噬的絕望與被棄之懼，如跗骨之蛆，死死纏繞意志，令其難脫幻境。
此乃她心魔——身為傀靈，最深之懼：對存在之疑，對創(chuàng)造者之棄！
“工具之命，用畢即棄。”
明月銀發(fā)狂舞，金瞳中理智與瘋狂激烈交戰(zhàn)。傀軀之上，竟于現(xiàn)實(shí)中浮現(xiàn)道道裂痕，似下一刻便要徹底崩碎。
“不……”
明月沙啞低語自喉間溢出，金瞳深處掙扎漸化死寂灰白。
放棄吧？
主人不要她了，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
就在意識將沉之際，本源核心深處，一粒微塵般的種子，輕輕一顫。
混沌道種，李牧所賜，助她登臨傀道巔峰之基！
此種種自混沌，蘊(yùn)一絲李牧之道——凌駕萬法，包羅萬象，亦可破滅萬象！
這一顫，如晨鐘暮鼓，震醒沉淪意志。
我是誰？
明月，仙朝之主座下，燼傀軍團(tuán)統(tǒng)帥！
為何而戰(zhàn)？
為主人偉業(yè)，掃盡萬障！
存在之義，由我自定，豈容虛妄裁決！
“給我……破！”
一聲怒喝自靈魂深處炸響，震碎心魔幻境！
明月不再壓制心魔，反將狂亂精神洪流盡數(shù)灌入混沌道種。
“轟！轟！……”
道種受海量負(fù)面能量刺激，竟被強(qiáng)行催發(fā)，提前綻放一縷——不屬于明月，而屬于李牧的混沌神光！
灰黑神光自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如開天神斧，劈裂死寂虛無！
咔嚓——！
心魔幻境，應(yīng)聲破碎！
明月重見輪回夢境之時(shí)光洪流，大口喘息，縱為傀軀，亦感劫后余生。低頭望去，銀甲靈體已布滿蛛網(wǎng)裂痕，混沌氣流與污穢黑煙自縫隙逸散，觸目驚心。
心魔破解，然，代價(jià)慘重，明月傀靈之體本源受損，若不及時(shí)修復(fù)，恐有崩毀之危。
然，明月雙瞳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借那一縷混沌神光，明月洞穿輪回表象，窺見真實(shí)。
所謂輪回，所謂時(shí)光洪流，不過幻靈海表層浪花，真正根基，乃萬念之源、萬夢之核，深藏意念海洋最底！
“主人……”
明月抬首，目光似穿透層層夢境壁壘，直抵界域入口處靜靜懸浮的裂宇號。
明月非呼救，非乞援，僅將自身狀態(tài)與對幻靈海核心之洞察，凝為一道純粹神念，送出。
“發(fā)現(xiàn)幻靈界核心，請求……最終裁定。”
……
裂宇號艦首。
李牧青衫佇立，衣袂無風(fēng)自動(dòng)。
自明月踏入幻靈界起，一切皆映其眼底。
斑斕夢境、猙獰心魔、秩序之矛、輪回沉淪……他皆了然。
李牧神情始終如古井無波，此乃明月必經(jīng)之劫。
兵器再利，終為器。唯生己道，斬破虛妄，方能由“器”蛻為“生靈”。
金傀界，賜她新生；玄淵燼界，助她鑄軍；時(shí)墟之界，補(bǔ)她法則。
幻靈界，亦是她最后一重試煉。
勘不破，身死道消，重歸寂滅。
勘得破，破而后立，傀道大成！
當(dāng)那道夾決然與托付之神念傳來，李牧深邃眸中，終泛起一絲微瀾。
“善。”
李牧微微頷首，輕吐一字。
下一刻，李牧右腳一抬，向前一步，無撕裂空間，無攪動(dòng)時(shí)光。
僅從裂宇號甲板，踏入幻靈界。
然，此一步，平平無奇，卻令整座幻靈界——驟然一靜！
奔騰時(shí)光洪流凝固，輪回夢境碎片停滯，沸騰幻靈海平息。
如精密巨械，被按下暫停。
下一瞬，李牧身影已現(xiàn)于死寂海面，立于裂痕遍布、搖搖欲墜的明月身前。
無聲無息，威壓卻勝雷霆萬鈞。
“你……是……誰？！”
幻靈之祖驚怒咆哮自海淵炸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戰(zhàn)栗！
眼前青衫男子，存在本身即為“不合理”！他立于此，便成天地中心，萬法謙卑環(huán)繞！
“嗷——！”
幻靈海再度沸騰！
非化夢魘巨獸，而是整片海洋活了過來！
海面升騰億萬面孔——男女老幼，神魔妖佛，各具極致情緒：慈母悲慟、帝王狂怒、赤子欣喜、老僧枯寂……
億萬情志，匯成遮天法相——千面萬心！
此乃幻靈之祖最終形態(tài)，眾生情志極致顯化！
“給吾……沉淪！”
千面齊吼，無盡情志洪流無形無相，超越物質(zhì)能量，直轟李牧道心！
此擊，足令仙尊道崩，道境初階亦難幸免！
面對毀天滅地之情志洪流，李牧神色淡漠，如觀清風(fēng)拂面，落葉飄零。
他未出手。
就在洪流將觸其身剎那，身后混沌虛影緩緩浮現(xiàn)。
一株樹。
扎根虛無，枝干延展萬界——混沌道樹！
樹身古樸，繚繞鴻蒙未判之氣，每葉承一界生滅。枝上道果熠熠：金、火、陰、陽……其一繚繞時(shí)間長河，其一散發(fā)純粹精神波動(dòng)。
道樹現(xiàn)，時(shí)間道果與精神道果同時(shí)大放光明！
一股凌駕此界、超越萬法之氣息，轟然降臨！
李牧抬眸，目光穿透千面萬心法相，直視幻靈海最深處那驚恐本源。
薄唇輕啟，八字如天道綸音，化為此界唯一法則：
“虛者歸虛，實(shí)者歸實(shí)。”
言出法隨！
剎那間，天翻地覆！
情志洪流如失骨架，悲傷仍悲，卻無力染心；憤怒仍怒，卻難燃神魂；喜悅?cè)韵玻瑓s不動(dòng)道心。
一切虛幻干涉之力，盡數(shù)剝離！情志被打回原形，化為無害意念碎片。
千面萬心法相，如鏡花水月，寸寸消散，化作流光落回幻靈海，再難凝聚。
“不！你篡改吾界根本法則！”
幻靈之祖尖嘯，不敢置信。其力源自虛實(shí)轉(zhuǎn)化，夢境干涉現(xiàn)實(shí)。李牧八字，直斬其根！
李牧不語，僅漠然抬手，凌空一抓。
手探入幻靈海最深處，直抵萬念本源。
于幻靈之祖驚駭注視下，他自浩瀚本源中，輕輕一捻，抽出一縷——
如夢似幻，流轉(zhuǎn)七彩霞光，凝聚世間所有美好與純粹之……幻靈本源！
此乃幻靈界存世之基，億萬夢境沉淀億萬年方得一絲精華！
李牧屈指一彈。
那縷本源化作流光，悄沒入明月胸膛。
嗡！
柔和光芒自她體內(nèi)綻放。
猙獰裂痕迅速愈合，黯淡傀靈之火重燃，熾烈靈動(dòng)，勝過往昔！
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竟隱隱突破九階桎梏，邁向嶄新境界！
幻靈本源于幻靈之祖是命根，于明月，卻是無上造化！
明月緩緩睜眼，金瞳中混沌污穢盡褪，唯余清明與深深敬畏。
明月單膝跪于虛空，向著李牧的身影深深垂首，無需言語，此拜，勝過千言萬語。
李牧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只凝視那被剝離威脅、僅余純粹精神能量的幻靈海，視待收之豐饒?zhí)锏亍?/p>
此時(shí)，蕭驚天威嚴(yán)之聲，自裂宇號傳遍仙朝艦隊(duì)：“幻象已除。”
“全軍進(jìn)攻，接管此界本源，一草一木，皆歸仙朝。”
轟——！
界域入口，靜默艦隊(duì)驟然爆鳴！
一艘艘仙舟戰(zhàn)艦引擎全開，陣紋熾亮，化作道道金色洪流，挾征服之志，悍然沖入幻靈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