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之主心神皆系于封靈大陣,對詭族侵入諸小界之微末變故未有察覺。
唯太初古界萬法源池畔,太初道尊闔目靜坐時,心頭那一絲漣漪愈顯清晰,他掐指推演不斷,然,天機混亂如麻,封靈大陣隔絕內外,萬界細微變故亦難窺全貌。
“祖樹氣機……似有滯澀。”
太初道尊低語,眸光掃過虛空祖樹投影清輝依舊。
太初道尊疑慮微生,看著株巍峨諸界祖樹主干之上,三處隱匿裂隙同時綻開,詭白霧靄噴涌,化作滔天潮汐,直撲最近的三千主界之一——“青冥風界”!
此界乃先天風靈孕育之地,浩蕩罡風滌蕩萬邪,然,詭白異霧侵襲,罡風消融,風靈哀嚎著化作縷縷青煙被吞噬,連綿風穴逐漸枯竭。
界內修士駭然發覺,本命風源光華黯淡,風之法則的聯系正被強行割裂!
青冥風界劇震不安,引動諸界之主警覺!
“何方污穢,膽敢侵噬主界?”星衍道尊率先長身而起,面色劇變,億萬星辰輝光化作斬邪星芒,跨越虛空直落青冥風界。
然。詭白霧靄飄忽不定,星芒斬落,竟如中虛無,大半威能透體而過,唯小部分湮滅些許根須,霧靄流轉間便已復原,霧靄似能污蝕萬法,星芒光輝觸及之處,竟有點點灰斑蔓延,靈性大失!
“此物……竟能侵蝕本源道則!”太宇仙主眸光驟寒,太宇陣圖展開,無盡空間折疊碾壓,欲將霧靄封鎮。
然,詭白根須扭動間,無視空間壁壘,直接扎根于界域本源,瘋狂汲取!
“寄生祖樹,竊取源力……此乃‘詭族’之手筆!”古源界主怒吼,周身神焰焚空,灼向白霧。
烈焰過處,詭霧翻騰,發出刺耳尖嘯,根須焦黑剝落,然,新生根須鉆出,生生不息。
一時間,九位尊貴界主齊動,各施手段,一時法則輝光耀遍諸天,與詭白霧靄于青冥風界內外激烈交鋒。
詭白異霧似虛似實,污蝕道則,借祖樹氣機流轉,難以徹底根除。
天外墟中,太初道尊面沉如水,封靈大陣本為禁錮混沌道主-李牧而布,如今,他們作繭自縛,不僅隔絕內外感應,更持續抽取祖樹本源,致使祖樹衰弱,讓詭族尋得可乘之機!
“速固祖樹本源,封禁所有裂隙!”太初道尊清喝,太初令光華大盛,引動鴻蒙祖根之力,清輝如瀑沖刷祖樹主干,滋養枯意,彌合裂隙。余下八尊亦催動界寶,磅礴界力灌注,穩固祖樹。
然,那已侵入諸多小界乃至青冥風界的詭霧,如附骨之疽,瘋狂汲取諸界本源,根須蔓延交織,漸成氣候。
更有甚者,霧靄深處,一株株通體慘白、枝葉扭曲的“詭樹”之影開始凝聚,其形貌竟與萬界祖樹有著幾分詭譎相似,氣息深邃可怖!
諸天萬界,陰云密布。
混沌道主未解,外界詭族又至,九尊界主俯瞰那不斷擴散的詭白疆域,神色凝重至極。
“沒想到,詭族,詭樹竟會在這時現身,真會鉆空子啊!”李牧嘴角,似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微揚,感慨自語道。
李牧身處混沌寶府最深處,四周是濃郁到化為實質的混沌氣流,一枚通體灰蒙的道果于混沌道樹沉浮,搏動之間,引得整個寶府空間隨之呼吸,吞吐著無盡的混沌本源。
封靈大陣固然強大,隔絕了諸天萬界,卻隔絕不了源自萬界本源的震顫。對于已將自身之道烙印于混沌,與萬界本源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李牧而言,外界的動蕩,如平靜湖面投入的一顆石子,漣漪雖微,卻清晰可辨。
九大界主聯手布下這封靈大陣,本意是甕中捉鱉,將他徹底封禁;;他們抽取諸界祖樹的本源之力來維持大陣運轉,卻未曾料到,此舉無異于自毀長城。祖樹乃萬界之基石,其本源衰弱,便如同一個人的免疫之力下降,自然會讓潛藏的病菌趁虛而入。
如今,這“詭族”顯然就是那最致命的病菌。
“他們現在,怕是焦頭爛額了吧。”李牧神念微動,透過混沌道果的玄妙感應,他能“看”到青冥風界那片被詭白霧靄侵蝕的疆域正在飛速擴大,能“聽”到萬法源池畔那幾位界主氣急敗敗的爭吵。
這正是他的機會。
九大界主同氣連枝,合力之下,即便道果大成,他要破陣而出也需付出極大代價。
可如今,詭族這柄外來的利刃,恰好插在了他們聯盟最脆弱的節點上。外敵當前,人心必亂,猜忌、分歧、保存實力……種種念頭都會滋生。
李牧需要做的,不是破陣,而是等待。
等待詭族為他消耗祖界本源力量,等待九大界主在內憂外患的夾擊下露出破綻,也等待自己的混沌道果,徹底圓滿。
心念至此,李牧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浸于混沌道果的溫養與參悟之中。
混沌道果表面,無數細微如塵埃的道紋生生滅滅,每一次明滅,代表著一條法則的解析與容納;李牧的氣息,在一種玄之又玄的韻律中,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
……
萬法源池,神光璀璨,道韻天成。
此刻,這里的氣氛卻凝重如萬古玄冰。九尊偉岸的界主分立池畔,氣息足以壓塌一方主界,但。他們臉上無一例外地布滿了陰霾。
“不能再等了!必須集結我等九界精銳,以雷霆之勢,將那詭族徹底消滅,凈化!”古源界主聲如洪鐘,周身神焰升騰,脾氣最為火爆。
“凈化?古源,你說的輕巧!”星衍道尊冷哼一聲,先前一記斬邪星芒的無功而返,讓他心頭憋著一股火:“那詭霧似虛似實,能污蝕道則,我億萬星芒落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常規的法則攻擊,效果甚微,徒耗本源罷了!”
“星衍所言不差嗎,詭族是上古異族,難纏至極!”太宇仙主面色沉靜,他一揮手,面前浮現出青冥風界的景象。
畫面中,詭霧已經占據了此界近三分之一的疆域,無數根須深植于界域本源,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詭白網絡。
“此物正在汲取界域本源,反哺自身,凝聚詭樹。一旦詭樹成型,便會徹底扎根,將一方主界化為它們的巢穴與溫床!屆時,再想根除,難如登天!”太宇仙主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冷然道:“當務之急,是加固祖樹,封堵裂隙,斷其根源!而非在青冥風界與其消耗。”
“懦夫之見!”古源界主怒斥道,“等你慢吞吞加固完祖樹,三千主界不知要被侵蝕多少!屆時祖樹就算完好,枝葉卻已枯敗,又有何用?”
“你……”太宇仙主眉頭緊鎖。
“住口!”
一聲清喝瞬間震散了池畔的火藥味。太初道尊面沉如水,目光掃過爭吵的幾人。作為九尊之首。
“內訌,只會讓詭族看笑話。”太初道尊開口勸和,認真評鑒道:“古源與太宇之言,各有其理。詭族之患,既要治標,也要治本。”
“本尊決意,兵分幾=路。太宇、玄牝、萬象,你三位聯合其余道友,全力催動界寶,穩固祖樹本源,修補所有裂隙,此為固本之策。”
“古源、星衍、太初,你三位,聯合麾下強者,組成‘誅詭神軍’,直入青冥風界,斬殺詭樹現身之處,目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摧毀那些正在凝聚的詭樹!此為雷霆之擊!”
“至于本尊,將坐鎮于此,居中調度,并時刻監察天外墟,防備詭族后續的動作。同時……也要看住里面的那位。”太初道尊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天外墟深處,那座被無窮法則鏈條鎖死的混沌寶府。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這無疑是一個折中的方案,雖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卻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好!就依道尊所言!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源初神火厲害,還是那些污穢東西的根須更硬!”古源界主第一個響應,戰意高昂。
星衍道尊與輪回之主對視一眼,也緩緩點頭。
太宇仙主心存疑慮,但也明白事已至此,唯有齊心協力,方有一線生機。
很快,九大界主達成共識,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轉動。一道道法旨自萬法源池發出,飛向九大主界,無數閉關多年的古老存在被驚醒,一支支由仙王、神君組成的精銳道兵開始集結,磅礴的肅殺之氣,開始在諸天萬界間彌漫。
一場席卷諸天的浩劫,已然拉開序幕。
……
忽然,明月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喜。
“明月拜見主人!”明月通過共魂契印,朝某個方向拜降道了。
就在剛才,一縷熟悉無比的神念,跨越了無盡時空,直接在她心底響起。
是主上的聲音!
“明月,詭族入侵,諸界將亂。爾等無需驚慌,此亦是吾輩之機。”
“傳我法令:一,玄天道界即刻起,開啟最高等級的‘混沌周天大陣’,封界百年,非我諭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命界內所有‘靈植仙農’,即刻收割所有成熟的混沌靈根。‘九竅玲瓏米’、‘虛空道茶’、‘黃中李’……所有戰略資源,全部入庫,統一調配。”
“三,丹堂、器閣全力運轉,以庫存靈材,煉制‘混沌回源丹’與‘破界神梭’,數量越多越好。”
“……萬事,待我出關。”
神念之音,言簡意賅,卻條理分明,瞬間為明月指明了方向。
主上無恙!并且,主人早已洞悉外界一切,開始布局了!
明月心中的一絲擔憂徹底散去,取而代代的是絕對的冷靜與強大的執行力,霍然起身,清冷的聲音傳遍了整座神山。
“遵主人法旨!”
“遵吾主令!”殿外,蕭驚天攜眾強者,躬身應道。
明月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肅穆,將李牧的法令一字不差地傳達下去。
“什么?詭族入侵?”
“封界百年?主上要……”
“煉制‘破劍神梭’?難道……”
四位大乾仙朝高層聞言,無不面露驚容。他們身處此界,對外界之事知之甚少,此刻聽聞,皆是心頭劇震。
震驚過后,便是毫不猶豫的遵從。
“謹遵法旨,我等即刻去辦!”
四人領命而去,龐大的大乾艦隊同一臺精密的機器,開始高效地運轉起來。
界域邊緣,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混沌色光幕升起,將整個世界籠罩,無數靈田之上,仙光閃爍,一位位專司培育靈植的仙農,正小心翼翼地收割著一株株形態各異、散發濃郁氣息的奇珍。
青冥風界邊緣,一處被詭白霧靄侵蝕的小世界廢墟中。
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著黑衣,背負古劍的挺拔身影悄然浮現,正是蕭驚天,玄天劍藝最為鋒利。
不多時,蕭驚天配齊了探界所需。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近于無的陰影,貼著破碎的世界壁壘,悄無聲息。詭霧深處讓潛去。他
越是靠近,那股邪惡、混亂的氣息就越是濃郁。蕭驚天看到,一些被霧靄吞噬的星辰殘骸上,長出了一株株慘白的扭曲植物,一些本該消散的生靈殘魂,在霧靄中被重塑成沒有神智、只知殺戮的“詭物”。
終于,蕭驚天潛行到了青冥風界的界域壁壘附近。
眼前的景象,讓蕭驚天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劍修,不禁瞳孔一縮,毛骨悚然、
只見。那片廣袤的詭霧核心地帶,那株最大的“詭樹”雛形,其主干之上,竟裂開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從那口子里,流淌出的不是樹汁,而是一種粘稠的、慘白色的漿液。
漿液滴落在被污染的大地之上,緩緩凝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生物:的形如惡狼,長著八條蛛腿;有的狀若巨蟒,通體卻覆蓋著慘白的骨甲;更有的是一團不斷嘶鳴的血肉,散發著無窮的惡意。”
一時間,三千主界靈如風化的石雕寸寸碎裂,精純靈芒被霧中根須吞噬殆盡,森林道則隨之扭曲,生機盎然的翠綠染上詭白詭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