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眸光微凝,眼底混沌星璇悄然輪轉(zhuǎn)。一縷神念自眉心透出,凝若實質(zhì),無聲無息穿透九重金輝封印,直抵漆黑祭壇核心。
神念甫觸祭壇表面那層粘稠慘白霧靄,無數(shù)扭曲面孔便如聞腥之鬼,尖嘯撲來,欲噬其神。
然,李牧的混沌神念堅不可催,灰蒙道光微微一蕩,詭念盡數(shù)震散,神念長驅(qū)直入,刺入祭壇深處。
“嗯?”李牧眉梢微挑。
祭壇所封,非是尋常詭族殘念,竟藏一團蜷縮魔魂,此魂形貌模糊,透出蒼茫古老的邪魔道韻,與周遭詭白穢氣格格不入,又詭異地交融一體。
魔魂表面布滿皸裂細紋,內(nèi)里流淌的魔元早已摻雜大半詭族本源;二者如藤纏樹,彼此滲透。原本陰冷暴虐的意志,已被死寂、貪婪、混亂之意侵蝕改造,化作畸形癲狂之態(tài)。
最引李牧注目者,是魔魂核心處一點微弱卻堅韌的本源烙印——古拙如爪似角,透出跨越紀元的兇戾之氣,分明是太古邪魔獨有魔痕!
此刻,那道痕正被詭族本源層層包裹,表面浮起灰白紋路,如寄生蟲般蠕動蔓延,不斷篡改其本質(zhì)。
“太古邪魔分魂……”李牧心念電轉(zhuǎn),驚訝道:“此等存世久遠,本為獨立魔源,如今卻被詭族侵染同化,致本源逆變。”
分魂尚且如此,本尊境況可想而知。若非本體早被詭族尋得、侵蝕、污染,何至于令遠隔無盡虛空的分魂亦生此詭變?此魔本尊,恐已淪為詭族爪牙,甚或……化作孕育某種存在的容器!
此等異變,正是詭族獨有的污染之力,是詭族所為?
凌天行見李牧神色微凝,心頭一緊,忙問:“道友,可是有異?”
李牧收回神念,沉聲道:“封印之物,乃一尊太古邪魔分魂,其本尊恐已遭詭族侵蝕,致分魂本源詭化,淪為暗樁。”
“什么?”凌天行面色驟變,駭然道:“詭族……竟能侵蝕太古邪魔!”
“詭族之道,專擅污染本源,侵奪道果。莫說邪魔,縱是界主級存在,稍有疏忽,亦難逃其手。”李牧眸光轉(zhuǎn)冷:“此分魂借你宗愿力滋養(yǎng)多年,詭化已深,若任其壯大,終有一日破封而出,流螢界必遭浩劫。”
話音未落,祭壇似感知被窺破,猛然劇震!
慘白霧靄翻騰如沸,萬千面孔齊聲尖嘯,音波穿透金輝封印,震得穹窿碎石簌簌而落。九根青銅柱光華暴漲,暗金鎖鏈繃緊欲裂,發(fā)出刺耳“嘎吱”之聲。
祭壇中央,那團漆黑魔魂驟然睜開一雙慘白眸子,眸中唯余死寂與貪婪,死死盯住李牧。
魔魂猛然膨脹,漆黑軀殼皸裂處迸射灰白光芒,邪魔之源被詭力徹底引爆,化作一股陰冷污穢的狂暴洪流,悍然沖擊封印!
一根青銅柱浮現(xiàn)裂痕,柱頂鎖鏈應(yīng)聲崩斷,輝封印劇烈震顫,光罩明滅不定。
凌天行面色慘白,急掐法訣,引全身道元灌注陣圖,九柱金輝勉強穩(wěn)住。
“道友!此獠要拼命了!”凌天行緊張地提醒道。
李牧神色不動,只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周身混沌道蘊轟然升騰,青衫無風(fēng)自動,腦后一輪灰蒙道光自然浮現(xiàn),內(nèi)蘊諸天演化、萬界生滅之象,整座穹窿靈氣凝滯,狂暴詭魔之氣如遇天敵,竟倒卷而退!
“區(qū)區(qū)分魂,也敢逞兇!”李牧并指如劍,凌空一點。
下一刻,李牧指尖一縷灰蒙火星飄然而出,初如螢火,離指即迎風(fēng)暴漲,化作橫貫穹窿的混沌道火洪流!
火焰無聲燃燒,所過之處,虛空歸源,法則熔煉,粘稠慘白霧靄觸之即潰,蒸騰消散。
道火洪流去勢不減,直撞九柱金輝封印!
凌天行大驚:“道友不可!封印若破——”
話未說完,只見,混沌道火觸及金輝光罩,如流水般迅速滲入,沿陣圖脈絡(luò)疾走,瞬息布滿整座封印,金輝與灰火交融,光華轉(zhuǎn)為混沌之色,封印威能瞬間暴漲數(shù)倍!
魔魂感知致命威脅,凄厲尖嘯,催動詭化本源,漆黑魂體徹底轉(zhuǎn)為灰白,化作三頭六臂、周身纏繞慘白詭紋的扭曲魔相,六臂齊張,撕扯纏繞而來的混沌鎖鏈。
混沌道火所化鎖鏈堅不可摧,蘊焚盡萬法之威,魔相手臂觸及鎖鏈,“滋滋”作響,魂體冒出滾滾青煙,滔天魔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鎮(zhèn)!”
李牧口吐道音,如天憲垂落。
混沌鎖鏈應(yīng)聲收緊,將魔相死死捆縛,拖離祭壇。
魔相瘋狂掙扎,三顆頭顱齊噴灰白穢氣,演化心魔幻象,欲反蝕李牧的道心。
李牧眸光一寒,腦后混沌道樹虛影驟現(xiàn),枝干貫穿虛空,枝頭灰金道果清輝大放。
“秩序道果,定!”
清輝如瀑垂落,籠罩魔相,輝光所及,詭化魔源劇烈蒸騰,魔相慘嚎不止,形體迅速虛幻。秩序道紋如游絲鉆入魂核,強行剝離、煉化其中詭族本源。
不過三息,恐怖魔相哀鳴一聲,轟然崩解,化作一團精純漆黑魔元與一縷灰白詭氣,魔元乃太古邪魔分魂本源,雖被侵蝕,本質(zhì)尚存;詭氣則為詭族污染之力,陰毒無比。
李牧袖袍一卷,混沌道火倒卷而回,將二者盡數(shù)裹住,投入身后道樹虛影。
混沌道樹枝葉輕搖,灰蒙氣流沖刷而下,瞬息將其煉化,反哺道果。
祭壇之上,慘白霧靄盡散。漆黑壇體迅速灰敗、風(fēng)化,最終“嘩啦”一聲,坍塌成齏粉。
穹窿之內(nèi),陰翳一掃而空,唯余精純地脈靈機潺潺流淌,九根青銅柱光華漸斂,裂痕在混沌道火余溫滋養(yǎng)下緩緩彌合。
凌天行呆立當場,半晌方回神,望向李牧的目光盡是敬畏。
“多……多謝前輩出手,解我宗萬古之患!”凌天行朝李牧深深一揖,顫聲道:“此恩此德,凌天仙宗永世不忘!”
李牧微微頷首:“此間事了,詭族殘念雖除,然,其本尊既被污染,恐已成禍源,爾等日后須謹守此界,加強巡查。若有詭氣異動,及時處置。”
“謹遵前輩教誨!”凌天行鄭重應(yīng)下,旋即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雙手奉上:“此乃我宗太上客卿令,持此令者,于流螢仙界諸域皆受最高禮遇,可調(diào)部分仙宗資源。雖知道友不慕外物,然此乃凌天一點心意,萬望收下。”
李牧略一沉吟,抬手接過:“也罷,便結(jié)此善緣。”
凌天行大喜,又懇切道:“道友不妨在流螢多盤桓幾日,讓老朽略盡地主之誼。”
“不必。”李牧搖頭:“我等游歷諸天,尚有他處需往。”
說罷,李牧轉(zhuǎn)向雪兒與明月,示意道:“走吧。”
雪兒輕輕點頭,明月默然跟上。
三人身形微動,化作三道流光,穿透穹窿巖層,瞬息消失于天際。
————
流螢仙界之外,無盡星海。
李牧三人駕混沌氣流而行,掠過一片片殘破或新生的界域。
“李大哥,那太古邪魔本尊若真被詭族侵蝕,會否已成大患?”雪兒輕聲問道。
“必然。”李牧目光投向虛空深處,凝聲道:“詭族行事,步步為營。侵蝕一尊太古邪魔,所圖非小。或許……是想借其魔軀與道果,孕育某種更可怕的存在。”
明月忽然開口:“主人,方才煉化那縷詭氣時,傀心感應(yīng)到一絲極微弱的共鳴——似有同類污染之力,散落諸天各處,隱而不發(fā)。”
李牧眸光微動:“哦?可能追溯方位?”
明月閉目凝神,眸中數(shù)據(jù)流光疾閃,片刻后搖頭:“共鳴太散,如星沙散布,難以精準定位。但可確定,此類‘暗樁’絕非一處。”
李牧了然點頭:“詭族漏網(wǎng)之魚,散布暗樁,滋養(yǎng)詭源,以待卷土重來。”
李牧心念一動,身后混沌道樹虛影浮現(xiàn),枝干延伸,探入冥冥虛空,道樹感應(yīng)萬界,尤重那些曾被詭族侵蝕、又經(jīng)他凈化之域。
片刻后,李牧收回感知,眉頭微蹙。
四十三處凈化詭界,本源已清,界域根基深處,竟皆殘留一絲極淡詭族“印記”;此印深植界核,與萬界祖樹脈絡(luò)相連,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它們不奪靈氣,不蝕本源,卻如萬千不可察之口,悄然啜飲流經(jīng)其處的情緒殘響——憤怒、恐懼、悲傷、絕望、憎怨……諸天萬界,億兆生靈歷劫而存,心湖豈能無波?
重建之艱、失親之痛、前路之惑、暗藏之懼……種種負面心緒雖無形無質(zhì),終究是天地間一縷特殊波動。
若非李牧曾與這些界域本源交融,亦難察覺此等隱秘。
““以萬界傷痕為溫床,以眾生悲怨為食糧…,好手段。”李牧眼中寒芒一閃:“以界核為壤,祖樹為脈,埋下復(fù)蘇之種。縱表面凈化,只要印記不除,詭族隨時可借之卷土重來。”
雪兒聞言色變:“那可如何是好?”
“無妨。”李牧神色平靜,輕笑道:“印記雖隱,終有跡可循,我自有法門將其連根拔起。當下……先容它們再藏片刻。”
李牧正欲深入追溯幾處關(guān)鍵印記之源,忽覺冥冥有感,某處遙不可及、幾近感知之外的遙遠界外子界存有一絲微弱卻飽含惡意的“回望”而來。
然而,相隔實在太過遙遠,李牧無法鎖定確切的方位。
幾乎同時——
太邪古界,葬神魔淵。
此地乃古界核心險域,淵深無底,壁由神魔殘骸堆疊而成,骨如玉鐵,縈繞萬古不散的怨煞與碎裂神性。淵中無光,唯殘骸自發(fā)幽芒慘淡,映出扭曲怪影。
雙面詭魔率詭邪大軍悍然突入魔淵中層,三頭燼骸龍蛸噴吐蝕靈灰燼開道,星骸魔像揮舞星辰巨臂轟碎骨山,無數(shù)烙印魂印的邪物咆哮隨行。
魔淵深處,低沉怒鳴震蕩——那是沉眠邪神殘骸對本源遭覬覦的警告。
“找到了!”噬界之面三目驟亮,鎖定淵底一處,一具相對完整的龐大骸骨半嵌淵壁,通體暗金,縱死不知幾紀,透出令雙相詭魔為之戰(zhàn)栗的威壓,其骨表天然銘刻古老神紋,猶存災(zāi)厄余韻,正是目標——昔日稱霸太邪古界的“災(zāi)厄邪神”殘骸!
“煉了它!”腐源之面裂口怒張,慘白詭光如瀑傾瀉,籠罩骸骨。
骸骨猛然震顫,神紋驟亮,迸發(fā)輝煌神光,裹挾災(zāi)厄與詛咒之道韻,反沖詭光,四周殘骸齊鳴,怨煞死氣匯聚成潮,化億萬猙獰鬼影撲向入侵者。
“負隅頑抗!”
噬界之面獰笑不止,右臂邪液沸騰,化遮天巨掌,掌心萬詭血圖虛影浮現(xiàn),狠狠拍落。
血圖旋轉(zhuǎn),生出恐怖吸力,不僅抵消神光,強行抽取骸骨內(nèi)殘存本源與周遭怨煞!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詭邪大軍與魔淵怨靈瘋狂廝殺,骨屑紛飛,邪氣暴走。雙面詭魔親鎮(zhèn)邪神殘骸——左身詭光侵蝕神紋,右身邪液吞噬本源,胸膛萬詭血圖劇烈搏動,鎮(zhèn)壓反撲。
正當煉化至緊要關(guān)頭,腐源之面忽滯,慘白眸光投向虛空某處;萬詭血圖自主浮現(xiàn),圖中映照諸天祖樹脈絡(luò)微微蕩漾——偏遠星域一隅,原本微弱的光點旁,竟有極其隱晦、卻令其本源悸動的“視線”一掃而過!
“該死,又是那個家伙!”噬界之面中央首級低吼,煉化之勢卻未稍緩:“我們的謀劃被他察覺了!”
“察覺了那又如何,等我們等煉化此邪骸!”腐源之面聲如寒刃,裂口噴吐詭光熾烈十倍,不惜損耗本源,狂灌暗金骸骨:“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沒錯!”噬界之面受此鼓舞,傾力灌注詭源。
很快,暗金骸骨在雙重詭邪源力煉化下哀鳴欲裂,神紋寸斷,磅礴災(zāi)厄本源混著萬古怨煞如洪流傾瀉,盡數(shù)被雙面詭魔吞納。
雙相魔相軀體極速膨脹,氣息狂飆,左半詭樹紋路蔓延暗金裂痕,右半魔軀浮現(xiàn)金色災(zāi)厄虛紋。兩張面孔威壓交織攀升,赫然逼近諸天界主巔峰!
葬神淵巨震不止顫,萬具神魔殘骸同悲,怨煞匯集。
雙面詭魔仰天長嘯,詭邪本源之力奔騰不止,四臂握緊,虛空塌陷,萬詭血圖光華暴漲,產(chǎn)生一股玄奧詭邪之域,徹底隔絕一切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