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寶府之內(nèi),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牧雙目微閉,盤坐混沌道樹下,周身灰蒙道光,五色異芒交織,流轉(zhuǎn)不斷。
“燃!”
李牧雙手掐訣,一聲大喝。
下一刻,混沌道樹主干之上,“混沌開天圖”驟亮,自根系至樹梢,迸發(fā)出灼灼混沌道火。
李牧以混沌道火燃煉自身之道基,包裹混沌道果,全力鎮(zhèn)壓五種外道。
與此同時,李牧一心數(shù)以用,將大部分心力,混沌道元融于詭道本源,壯大其力,于混沌道果之中,瘋狂吞噬,詭化五種外道本源。
一念起,仿若萬年流逝;一念落,又似剎那永恒。
“詭道,吞!”
李牧全身大半變成了詭白色,眸中詭白異芒一閃,道果深處詭道之源如餓狼撲食,猛然竄出,一口“咬”向五種外道,兇猛至極。
五種外道本源,歸藏,雷霆,生源,虛空,夢魔亦不甘示弱,展開劇烈的反撲,阻擋詭道的詭化。
然,詭道本源有李牧的混沌道源加持,源源不絕地轉(zhuǎn)化后援,而,五種外道本源是無根之浮萍,詭道本源一以敵五不在話下,于混沌道果之中,爭斗不休,艱難地維持著均敵之勢。
詭道特性展露—不究根本,不論法則,唯“吞”而已!
五種外道本源被詭源纏上,如陷泥沼,顯化的外道漣漪被強(qiáng)行“吞噬”,轉(zhuǎn)化為一股混亂無序的力量,反哺詭源自身。
詭源得了滋養(yǎng),氣息暴漲,吞噬之勢迅猛。
“混沌…鎮(zhèn)!”
李牧死守靈臺,引動混沌道樹本源,注入混沌道火,將鴻蒙道果團(tuán)團(tuán)包裹,鎮(zhèn)壓六道,限制它們爭斗的地盤,以免擴(kuò)增至整棵混沌道樹,影響其大道根基。
與此同時,李牧心神與詭源交融,強(qiáng)行將那股“吞噬萬物”的沖動壓制,轉(zhuǎn)化為一種“包容煉化”的混沌真意。
詭道本源難敵混沌本源浩蕩,漸漸平息,重新沉入道果深處,繼續(xù)蠶食五種外道本源,專心為李牧而戰(zhàn)。
如此循環(huán),混沌道火為主爐,焚解外道印記,熔煉純凈道韻;詭化道源為惡犬,撕咬五種外道法則,強(qiáng)行吞噬轉(zhuǎn)化;混沌本源為鎮(zhèn)石,時刻壓制詭源反噬,護(hù)持道心不墮。
李牧心神一分為三,一方面驅(qū)馭詭源吞噬,與五種外道本源爭斗,一方面操控混沌道火,凝化混沌熔爐,磨煉六道,另一方面,死守心神,以混沌大道鎮(zhèn)守神魂,保持本心,
混沌道果之內(nèi)達(dá)成一種微妙,脆弱的平衡,如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毀、詭噬己身。
時間在混沌寶府內(nèi)失去了意義;或許只過了一瞬,或許已逾百年。
混沌道域之外,百萬里幽暗虛空。
青元道祖、游光道祖、夜厭道祖三位靜立如塑,各自指訣,周身道韻與遙遠(yuǎn)分離的道源隱隱勾連。
他們催動本命道源的印記已經(jīng)整整過去了七日。
然,混沌道域如一方深不見底的黑洞,任憑三人如何催動印記引動外道沖突,均未感知到水到渠成的趨勢。
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贈送予李牧的道源力量正在不斷地衰弱,這種趨勢若不能及時制止,他們謀劃可要全部落空了,可謂偷雞不成,反而蝕把米。
“怎會如此?”夜厭道祖面露嚴(yán)峻之色,不解道:“本座‘心魔引’已催至極致,縱是合道巔峰,道心也當(dāng)泛起漣漪,此子氣息雖亂,道韻根基穩(wěn)如磐石,甚至……還在緩慢增長!”
游光道祖眉頭緊鎖。不解道:“虛空道源內(nèi)的‘時序亂’亦被壓制,方才一瞬間,本座感知到虛白道韻被某種力量強(qiáng)行‘吞噬’,此等手段,絕非尋?;煦缛蹮捴ǎ ?/p>
青元道祖眸光沉凝,感應(yīng)著那團(tuán)生機(jī)本源的狀態(tài)良久,不禁輕嘆了一聲。
“生機(jī)道源中的‘汲養(yǎng)’之印,已被煉化三成。”青元道祖面露凝重之色,煩躁道:“混沌道火……果真霸道。此子以道火為爐,焚我印記,熔我道韻,化為己用。如此下去,不需百年,我等所贈道源,怕真要成了他混沌大道的資糧?!?/p>
夜厭道祖老臉陰沉:“難道就此作罷?本座那道夢魘心源,淬煉了整整三千年!”
游光道祖沉吟道:“強(qiáng)行催動印記已無大用,此子不知以何法暫壓了外道沖突,更借沖突磨礪己身。此刻他道域封閉,混沌絕域已成,我等若再以神念強(qiáng)探,必引動禁制反噬,驚動古兮。”
青元道祖頷首,謹(jǐn)慎道:“游光道友所言甚是,星衍玉冊契約尚在,明面撕破臉皮,古兮便有借口發(fā)難,屆時他若聯(lián)合李牧,反指我等違背契約、暗害同道,我等縱有八祖同盟,也難占理。”
“那該如何?”夜厭道祖焦躁道:“難不成真眼看他煉化我等道源,修為大進(jìn)?五百載后星衍臺再會,此子若借我等‘厚贈’突破至合道后期,混沌樞紐之位便再難動搖!”
“道源已失,強(qiáng)求無益。”青元道祖緩緩開口,“然,就此罷手,亦不可行。此子能以詭制亂,暫壓五道外源,道心之堅、急智之深,遠(yuǎn)超你我所料。若任其成長,三千年后劫臨,混沌樞紐恐真成他一人權(quán)柄,屆時我等道域生死,皆系于他一念之間。”
游光道祖接話:“青元道友之意是……”
“道源可失,大勢不可失?!鼻嘣雷婷嫔?,森榮道:“此子閉關(guān)療傷,正是最虛弱之時,不能明攻,卻可另辟蹊徑?!?/p>
夜厭道祖精神一振:“何徑?”
青元道祖目光投向混沌道域方向,示意道:“混沌道樹扎根浩土,汲取源炁成長,其所處之地,乃古兮經(jīng)營之‘避劫良壤’,源炁豐沛,純凈平穩(wěn)。然,浩土源炁流轉(zhuǎn),自有脈絡(luò)?!?/p>
游光道祖眼睛一亮:“道友是說……改動地脈,斷其源流?”
青元道祖搖頭道:“那樣做動靜太大,必被古兮察覺,我們只需……稍稍引導(dǎo)?!?/p>
話音一落,青元道祖屈指一點,身前虛空浮現(xiàn)一幅浩土地脈虛影圖,圖中光線縱橫,密密麻麻,標(biāo)示著源炁流淌的主要脈絡(luò);混沌道樹所在區(qū)域,正處數(shù)條主脈交匯之側(cè),受古兮祖樹根系蔭庇,自成一方循環(huán)。
“此地源炁豐沛,因背靠古兮祖樹根系,避開了幾處老樹汲引路徑?!鼻嘣雷嬷更c虛影,詳細(xì)解釋道:“然,浩土源炁如活水,終究要匯入大循環(huán),距此三千萬里外,有一處‘沉淵之隙’,乃浩土源炁沉降匯聚之所在,天然對周遭源炁具牽引之力?!?/p>
游光道祖目露精光:“道友欲引‘沉淵之隙’之力,擾動此地源炁平衡?”
青元道祖笑道:“沉淵之隙每三百載一‘吸’,牽引力增三成,持續(xù)十載。下次‘吸潮’之期,恰在八十載后;屆時,只需在隙口布下一方‘引靈歸淵陣’,將牽引之力放大半成,方向略偏三分……至此地源炁流轉(zhuǎn),自會緩滯幾分。”
夜厭道祖皺眉不解道:“僅只緩滯一幾,于混沌道樹何損?”
青元道祖看他一眼,繼續(xù)道:“夜道友莫急,混沌道樹成長,所需源炁海量。平日源炁豐沛,緩滯幾分無傷大雅,然,李牧此刻正煉化五道外源,道基不穩(wěn),需以浩土源炁為薪柴,補(bǔ)充混沌道火消耗,源炁若緩滯,煉化之勢便會慢幾分,煉化慢了,外道沖突壓制便難一分;此消彼長,如蟻穴潰堤,初時無覺,日久必現(xiàn)頹勢?!?/p>
游光道祖撫掌笑贊道:“妙!此乃陽謀。改動地脈,牽引源炁,乃浩土自然之律,縱是古兮親至探查,也難尋人為痕跡。只需持續(xù)施為,數(shù)百載下來,混沌道樹成長必受拖累,李牧療傷進(jìn)程亦將大大延長。”
夜厭道祖仍不滿足:“僅此而已?八十載后才見初效,太緩!”
青元道祖微微一笑:“自然不止。源炁緩滯,只是其一。其二……”
“夜道友的夢魘道源雖被壓制,然‘心魔引’的種子已悄然種入李牧道魂深處。此子以詭道壓制,看似無礙,實則心神時刻處于緊繃之中。若外界再有些許‘動靜’,引動其心緒波動,‘心魔引’或可趁虛而入,由內(nèi)而外,引爆外道沖突?!?/p>
夜厭道祖眸光一亮,關(guān)切地問:“何種‘動靜’?”
青元道祖看著兩人,詳細(xì)道:“游光道友的虛空道源被吞噬了部分,然‘時序亂’的余韻猶存。李牧道域之內(nèi),時空感知本就紊亂。若再有‘故人’于域外顯化虛影,演繹舊事,觸動其心緒……時空交錯,心魔迭起,內(nèi)外交攻,縱是混沌大道,恐也難保萬全。”
游光道祖了然:“道友是說…!”
青元道祖笑意漸深,繼續(xù)道:“是因果牽連之景,無需真正破開混沌絕域,只需在域外虛空,借游光道友的虛空道韻,牽引一些因果氣息……李牧心神正與道域相連,感知必受觸動。”
夜厭道祖陰陰一笑,點頭贊道:“好計!以心魔引為種,因果之線投影,源炁緩滯為壓……三管齊下,徐徐圖之。任他道心似鐵,也難逃日漸消磨!”
青元道祖謹(jǐn)慎補(bǔ)充道:“此計雖能成事,但需慎之又慎;古兮非易與之輩,其歸藏道域感知敏銳之際,‘引靈歸淵陣’需布得自然,不可留下道韻痕跡;因果幻象投射需把握分寸,不可過于真切,引動混沌絕域激烈反應(yīng);一切,皆需做得如浩土自然演變,方為上策?!?/p>
游光道祖頷首點頭道:“本座省得,虛空道韻最擅隱匿,投射因果幻象,如清風(fēng)拂過,了無痕跡。”
夜厭道祖拄拐沉吟:“心魔引之觸發(fā),需一些契機(jī),待其煉化至關(guān)鍵時刻,心神專注至極,一絲外擾便可成決堤蟻穴?!?/p>
三位道祖又密議片刻,定下諸般細(xì)節(jié)。
青元道祖最后望向混沌道域,輕聲道:“八十載后,沉淵之隙吸潮,便是第一步,屆時,再看此子……能否承得住這份‘厚禮’?!?/p>
言罷,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悄然消散于浩土幽暗之中。
就在三位道祖密議定策,準(zhǔn)備徐徐圖之、暗改地脈之際——混沌絕域之內(nèi),變故已生。
巍峨道樹之下,李牧周身灰蒙道光奔涌,原先交織的五色外道異芒,色澤漸淡,漸次融于那深邃混沌之中。
混沌道樹枝頭之上,混沌道火包裹的混沌道果之中,紫電蟄伏、青意潛藏、虛白沉淀、幽暗歸寂,“藏納”之意流轉(zhuǎn)其間,五種外道本源已徹底失了原本的桀驁氣性,于詭道交鋒之中,逐漸失力。
李牧亦收斂了對詭源的持援,令它們以均衡之勢爭斗不休,再以混沌大道行漁翁得利之事。
六種外道于道果內(nèi)爭斗不休,李牧一邊以混沌道火煉化其源,又以混沌道念深窺其本源特性,剝絲抽繭,盡速化為自身之悟,而非直取外道之源。
外取之物,終究取巧,非自身頓悟之道,終有隱患。
隨著時間的流逝,李牧燃自身之道源,飼詭為虎,行驅(qū)虎噬狼之策,逐漸成勢,
李牧心念微動,混沌道火自內(nèi)而外燃起,“融”—以混沌為母胎,將六道外源盡數(shù)納入己道演化之序。
“吞天納地,不如納己。”
李牧低語一聲,混沌道樹枝葉齊顫。
剎那間,道果內(nèi)部轟然一震,六道爭鋒之勢戛然而止,詭道本源平息,五外道分化,皆如百川歸海,匯入混沌道火之中,如飛蛾撲火,散發(fā)最后一絲余勁。
李牧雙目驟然睜開,映照萬道流轉(zhuǎn),神魂深處,一道前所未有的清明升起,呈現(xiàn)外道煉盡、返照本真之兆。
增道之傷,本為合道修士強(qiáng)行融合外道所引之劫,輕則道基裂痕,重則神魂潰散,然,李牧以詭制亂,以混沌鎮(zhèn)詭,以自身道源為薪,行“飼虎噬狼、再收虎骨”之策,竟于絕境中辟出通途。
此刻,六種外道盡數(shù)熔煉,化為混沌道韻之養(yǎng)分,道果之上,灰蒙光暈層層疊疊,呈混沌大道將合道大成之象。
與此同時,浩土之外,雷衍道域。
雷衍道祖正于九霄雷池閉目調(diào)息,忽覺心口一空,如斷一臂,他猛然睜眼,滿眼不可置信:“不可能!那團(tuán)先天雷源……竟徹底斷了感應(yīng)!”
幾乎同時,古兮道祖亦于研煉混沌道源的閉關(guān)中驚醒,面露陰沉之色。
三位道祖,隔空相望,神念交匯,紛紛感知到了彼此震驚,心中寒意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