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道臺,七祖法相相繼散去。
赤霄道祖焰光撕裂劫潮,直投東域火獄;玄煞道祖弱水倒卷,歸于西域深淵;天妖道祖血瞳森冷,折返南域血林;瘟癀、辰光、冥骨、金曦眾祖,紛紛遁回本域。
浩土中層,七大道域,此刻同起波瀾。
萬祖之林東域·赤焰祖域火獄殘破,熔巖凝固如黑痂。
赤霄道祖真身踏足祖樹之巔,焰目低垂,感應著地脈深處那一縷蜿蜒探入的灰蒙根須。
赤霄道祖雙掌猛按樹干:“便讓本座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赤焰本源如火山噴發,順著祖樹根系涌向那縷灰須。
混沌道樹的根須如長鯨吸水,將灼烈暴戾的赤焰道源盡數吞沒,轉而反饋回一股精純溫潤的混沌源炁,混沌道源逐漸彌漫整個赤焰道域。
只見,浩大劫力觸及混沌道源,逐漸被其轉化,吸收。
只見,整個赤焰道域彌漫的劫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瀕死火靈重燃微光,……
看到這一幕,赤霄道祖面色稍緩,終于松了一口氣。
……
很快,這一幕在眾道祖所在的道域發生著,混沌道樹的根系引入,他們被劫力侵襲的道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固然寄人籬下,然,能在大劫之下,保下命來,眾道祖神色復雜,相繼接受了這個結局。
萬祖之林南域·天妖血林
白骨王座之下,血池翻騰。
天妖道祖豎瞳猩紅,骨爪按地,妖祖本源混合著血祭積攢的滔天怨念,一同涌向地脈中那根混沌灰須。
“混沌納萬源……那便看看,你吞不吞得下本座這‘萬妖血咒’!”
血光之中,無數妖魂殘念嘶嚎,裹挾著陰毒詛咒,混入本源洪流。
混沌道樹的根須來者不拒,盡數吞入。
————
浩土深層,葬道古墳·混沌道樹之下。
李牧氣息深邃,驟然,他雙目驟睜,混沌道樹億萬根須齊震,七股磅礴道源自不同方向轟然匯入。
赤焰暴烈、弱水死寂、血妖兇戾、瘟癀毒蝕、辰光浩蕩、冥骨森寒、金曦鋒銳—七股合道巔峰本源,如七條狂龍沖入混沌烘爐。
李牧雙手結印,混沌道果虛懸頭頂,灰蒙道源如泉涌般涌現。
“煉!”
下一刻,混沌道火升騰而起,將七股本源同時包裹。
赤焰最先馴服,暴戾之氣被混沌道韻滌凈,化作精純火行道則,烙入道果。
弱水、辰光、冥骨、金曦四源相繼歸順,各融一道。
瘟癀毒源掙扎最劇,綠霧翻滾,腐蝕道火,然混沌道火生生不息,反將毒霧煉成一枚碧色道紋,沉入果核。
唯有天妖血源——
“嗯?”
李牧眉頭一皺。
血源深處,一股陰毒怨念陡然爆發,萬妖嘶嚎沖擊道心,血咒如附骨之疽,順著根須反向侵蝕!
混沌道火猛然一滯,道樹億萬枝葉齊齊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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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衍道臺
陣眼中央,李牧分身霍然睜目。
古兮驚覺:“李道友,怎有動蕩?”
李牧分身眸光冰冷,望向南域方向:“天妖……找死!”
話音未落,李牧分身并指一點,一縷混沌道念破空而去,直貫血林!
天妖道祖忽覺一股浩瀚意志破空降臨!
“天妖,好膽!”
李牧道念化形,灰袍虛影立于血池之上,目光如淵:“本座允你接引混沌根須,是為共渡大劫,非容你暗中摻雜血咒怨念,以德報怨!”
天妖道祖第一時間爭辯道:“李道友,莫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李牧虛影抬手,掌心浮現一團翻滾血光,內里萬妖殘念嘶嚎不休,正是方才欲侵蝕道樹的那縷怨咒。
天妖道祖面色驟變,被抓了現行,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
“此咒陰毒,專損道基,若任其混入混沌本源,劫中稍有不穩,便是反噬之禍。”李牧語氣平靜,沉聲警告道:“僅此一次,若再犯,本座便斬斷血林接引,任你自生自滅?!?/p>
言罷,李牧虛影一閃,消散不見。
葬道古墳。
李牧本尊收回道念,混沌道火再度升騰。
天妖道祖血源中那股怨咒李牧心念一動,混沌道火將其徹底煉化,七位道祖的本源再無阻礙,徐徐融入混沌烘爐。
混沌道樹劇震不止,主干之上,七道嶄新紋路螺旋攀升——赤紅、玄黑、血褐、碧綠、金白、骨灰、劍銀,對應七祖道源。
混沌道樹的樹身瘋狂拔高!
六十八億……,七十億丈,…,七十五億丈,……。
巍峨道樹擎天撼地,枝頭那九千新生界胚齊齊迸發混沌清光。
界壁破碎聲如雨打芭蕉,連綿不絕。
一萬兩千新生道葉舒展而開!
離火天界旁,新辟“赤焰小界”;長生青界側,萌發“瘟瘴毒林”;金剛猿界外,凝成“冥骨荒原”……萬界雛形各蘊一道,氣象初開。
諸界之中,鐵頭、林小圇、雪兒、小金等界主皆有所感,引動界印,承接這股磅礴新生之力。
李牧氣息節節攀升,混沌道果表面,九紋之外再添七色暗芒。
化道之境,更近一步。
李牧抬眸望向浩土深處,目光穿透層層劫潮,低語:“萬道歸流,化道之機……便在劫中?!?/p>
李牧閉上雙目,心神投入混沌道樹,億萬灰須扎根諸域,汲取劫力,源炁潮汐。
此刻,萬祖之林正傳來海嘯般的悲鳴,是一株株合道祖樹隕落時迸發的道音,充滿了暴烈、不甘、絕望……。
“來。”
李牧唇齒輕啟,混沌道樹億萬根須齊齊張開。
隕落道祖殘源崩散如雨,尚未來得及重歸浩土,便被一個個灰須卷入,殘破本源,如百川歸海,涌向葬道古墳。
混沌道樹主干劇震!
百億丈…,一百五十億丈…,兩百億丈,……。
枝頭萬界齊鳴,新生道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凝實。
離火天界外環繞三十六重赤焰小界;長生青界旁蔓生百座毒林幽谷,……,諸界本源反哺,混沌道果表面各色道紋浮現不止。
李牧氣息沉凝如古淵,合道之境已達極致,只差一線,便可窺見那傳說中的“化道之門”。
然,這一線,如隔天塹。
“萬道歸流已近飽和……”李牧眸底混沌星璇緩轉,嘆氣道:“尋常道祖殘源,不過添薪續火,欲破化道,需更本質之物。”
正自沉吟,星衍道臺忽有傳念破空而至。
“李道友!”古兮道祖凝重道:“浩土深層東南三萬億里處,劫潮之下,有異常道韻波動,似有古跡蘇醒……,其韻超越合道!”
李牧眉峰微挑,訝然道:“超越合道?”
“老夫以歸藏道韻遙探,僅觸須臾,便被震回?!惫刨庹Z氣透出一絲驚悸,震驚道:“那波動中蘊藏萬道源初之象,又似死寂如墓,或許是此次劫潮爆發的源頭!”
劫滅大周期潮爆發的源頭?
李牧心神驟然一明?;煦绱蟮烙f道之源,正需這等先天源初之地。
“坐標予我?!崩钅量粗刨獾雷?,示意道。
“道友欲前往?”古兮急道:“那處詭異,劫力纏繞極深,恐有莫測之險!”
“化道之機,豈能畏險。”李牧袖袍一拂,一道分神自眉心走出,與本尊一般無二,示意道:“本尊坐鎮道樹,維系樞紐,此分神攜三成混沌本源前往查探,足矣。”
古兮沉默片刻,將一道清輝道標傳入李牧心神,示意道:“李道友,萬事小心,大劫未止,道域樞紐初穩,若道友分神有失……”
“無妨?!崩钅练稚斫舆^道標,化作一縷灰蒙流光,直墜浩土深層。
……
穿越層層劫力濁流,越往深處,時空越顯粘稠。
破碎的道則碎片如鋒利冰凌懸浮虛空,偶爾有隕落祖樹的殘骸飄過,枝干焦黑,界域空洞。
李牧分身繚繞混沌道蘊,所過之處劫力退避,道則寂然。
循著道標指引,約莫半日,眼前豁然洞開。
劫力在此處凝成實質的墨色晶壁,厚不知幾許,晶壁中央,裂開一道狹長縫隙,內里透出朦朧微光。
“便是此處?!?/p>
李牧分身抬手按在晶壁之上,混沌道韻滲入。
“咔……嚓嚓……”連綿不絕地道音響起。
晶壁崩裂,縫隙不斷擴大,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撲面,仿佛推開了一扇塵封億萬載的巨門。
呈現一片虛無的‘源?!?。
沒有殘垣斷壁,沒有尸骸遺痕,只有一片望不見邊際的“源?!?。
海面凝固如琉璃,色澤混沌流轉,時而泛起星輝波紋,時而沉下赤焰漣漪,時而浮起弱水幽光……,萬般道韻在此交織沉淀,喪失了活性,如被封在琥珀中的蟲豸。
海面之上,懸浮著無數晶瑩碎片,大的如星辰,小的如芥子,散發繁復道紋。
“這是萬道之源海?”
李牧分身踏足琉璃海面,腳下蕩開淺淺漣漪。
一道碎片忽地漂近,內蘊雷霆道紋,其精純暴烈遠超雷衍道祖所掌。李牧伸手觸及。
“嘭”的一聲,碎片炸開,化作一道紫色雷霆劈落,威力堪比合道巔峰全力一擊。
李牧分身抬掌,灰光一卷,將雷霆生生捏碎,煉入本源。
“殘留法則尚有此等威能,生前該是何等境界?”
李牧分身繼續前行,越往深處,碎片越密,道韻越古。
有碎片中封印著一輪枯竭大日,觸之噴吐焚世真火;有碎片內蜷縮著一條透明長河,引動時光漣漪;有碎片烙印著猙獰獸形,咆哮間煞氣沖霄,……
李牧分身來者不拒,混沌道韻如網撒開,將觸及的碎片盡數吞噬煉化。
混沌道樹本尊處,混沌道樹主干再度拔高!
三百億丈,……,四百億丈,……。
枝頭萬界瘋狂擴張,界壁凝實如道金,內里山河自行衍化,星辰自生光明。鐵頭、林小圇、雪兒、小金等界主齊齊破境,氣息沖霄。
李牧本尊盤坐樹下,頭頂混沌道果已呈半透明狀,內里萬道流轉變幻,漸有歸一無相之兆。
李牧的分身仍在源海之中,前方,碎片漸稀,海面中央卻浮現一座孤島。
島呈灰白色,島上屹立九根巨柱,柱身纏繞鎖鏈,鏈端沒入虛空,不知縛著何物。
柱間,盤坐一道身影。
那人著玄黑道袍,長發披散,面容模糊,周身無絲毫氣息外泄,讓李牧分身本能止步。
“來者止步!”
黑袍老者的聲音自虛空直接蕩入心神,蒼老枯寂。
李牧分身拱手道:“晚輩李牧,誤入此地,敢問前輩……”
“此地乃‘萬道歸寂之所’?!焙谂劾献婺坏靥嵝眩骸盎朗≌撸雷骐E落,道源崩解,殘韻歸流于此,凝為源海。汝方才所吞碎片,皆是隕落化道修士的法則遺骸。”
李牧心神一震。
化道修士隕落之遺骸?難怪道韻如此精純磅礴。
“晚輩修行混沌大道,欲窺化道之門?!崩钅林北贾黝},示意道:“此地法則碎片,于我有大用?!?/p>
黑袍老者抬頭看著李牧,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清晰,眼中無悲無喜,滄桑,寂滅。
“混沌大道成道,倒是罕見!”黑袍老者凝視李牧,笑問道:“汝可知,何以化道多隕落?”
“請前輩賜教?!?/p>
“化道化道,化的是己身之道,融的是萬道之源?!焙谂劾险呤疽獾溃骸叭唬f道有主。源海深處,沉睡著一尊‘舊主’。但凡有生靈欲化道登頂,必遭其噬。”
李牧眸光一凝:“舊主?”
“此方浩土,本有其主?!焙谂劾险咧赶蛟春O深處,示意道:“那位于上古劫滅之初,便已身化萬道,沉眠于源海之底。后世所謂化道,不過是在祂夢中竊取權柄,夢醒時分……便是道崩之時?!?/p>
話音方落,源海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心跳。
“咚”的一聲,
整片琉璃海面驟然沸騰,萬道碎片齊齊震顫,紛紛沉入海中,源力急速流逝。
李牧分身周身灰光劇蕩,竟有潰散之兆。
黑袍老者輕嘆道:“祂已察覺汝之混沌道韻……此道特殊,最易驚醒祂。速退吧,趁祂尚未徹底蘇醒。”
李牧分身穩住身形,望向心跳傳來之處。
混沌道樹本尊處,李牧睜眼。
“舊主沉眠……萬道有主……”李牧低聲喃喃,眼中混沌星璇驟轉,驅使道:“那我便煉了這舊主,以祂源初之身,鑄我化道之基?!?/p>
李牧的混沌分身不退反進,縱身化作一道灰虹,直射源海深處!
見狀,黑袍老祖一怔,旋即搖頭:“癡兒……”
話音未落,源海深處,一雙巨目驟然睜開,瞳映萬道。
“螻蟻……安敢擾吾清夢?”
浩大道音席卷,整片源海倒卷而起,化作一只遮天巨掌,朝著李牧分身悍然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