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遠回到辦公室后，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同偉，是我。”電話接通后，寧方遠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姜楷的事情，我跟沙書記已經溝通過了。”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顯然一直在等待這個消息，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省長，沙書記怎么說？”
“沙書記的態度很明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該依法處理就依法處理。”寧方遠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考慮到姜楷年輕，又是初犯，可以適當從輕。我的意見是，拘留幾天，罰款，批評教育，然后讓家長領回去嚴加管教。”
祁同偉立刻領會了領導的意思：“明白了，省長。我會安排呂州那邊依法辦理。”
“嗯，你去辦吧。”寧方遠語氣緩和了些，“另外，還有件事情要跟你通個氣。”
“您說。”
“下次常委會，會討論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人選問題。”寧方遠緩緩說道，“讓趙榮同志做好準備吧。”
“謝謝省長對趙榮的信任和栽培！”祁同偉由衷地說，“我一定讓他做好準備，不辜負您的期望。”
“好，那就這樣。”寧方遠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祁同偉立刻撥通了趙榮的電話。
“趙榮，姜楷的案子，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祁同偉簡潔明了地指示，“拘留五天，罰款，批評教育，然后通知家屬領人。注意，程序要規范，手續要齊全。”
“是，祁省長！”趙榮應道，“那……關于他涉及沙書記的那些言論……”
“那些就當沒發生過。”祁同偉打斷了他，“記住，這個案子就是普通的治安案件，沒有其他任何特殊之處。如果有人問起，統一口徑。”
“明白！”
“還有個重要消息。”祁同偉開門見山，“寧省長剛才找我談話，下次常委會將討論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人選問題，他準備提議由你接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顯然趙榮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后他的聲音明顯帶著激動：“祁省長，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祁同偉肯定地說，“所以你做好準備。這段時間，呂州市局的工作要抓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我一定不負重托！”趙榮鄭重承諾。
“另外，”祁同偉補充道，“你調走后，呂州市局長的位置空出來，也要考慮合適的人選。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但最終要聽寧省長的安排。”
“明白。”趙榮應道，“我會全力配合組織安排。”
與此同時，在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送走寧方遠后，并沒有立即回到辦公桌前。他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院子里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眉頭微蹙。
剛才與寧方遠的談話，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姜楷的事情，寧方遠處理得很得體。而檢察院檢察長位置的安排，更是典型的政治交換。
可是，這樣一來，他就失信于田國富了。
沙瑞金嘆了口氣，回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電話。
“國富同志，你現在方便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沙瑞金的聲音平靜如常。
“好的，書記，我馬上過來。”田國富在電話那頭回答。
大約十分鐘后，田國富敲響了沙瑞金辦公室的門。
“書記，您找我。”田國富在沙發上坐下。
沙瑞金從辦公桌后走出來，坐在田國富對面的沙發上。秘書端上茶后悄聲退了出去。
“國富啊，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沙瑞金開門見山，“關于省檢察院檢察長的人選問題。”
田國富心中一動。他早就向沙瑞金推薦了現在的常務副檢察長林源，沙瑞金當時也表示了支持。現在突然說要“商量”，恐怕事情有變。
“書記您說。”田國富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我考慮了一下，覺得省公安廳的李建國同志可能更適合檢察長這個位置。”沙瑞金緩緩說道，“他在公安系統工作多年，政治立場堅定，原則性強，熟悉政法工作，是個合適的人選。”
田國富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推了推眼鏡，斟酌著措辭：“李建國同志確實很優秀，不過……林源同志在檢察院工作二十多年，從基層檢察員一步步做到常務副檢察長，對檢察業務非常熟悉，而且年富力強，正是干事業的年紀。”
“林源同志確實不錯。”沙瑞金點點頭，“但檢察長這個位置，不僅要懂業務，還要有大局觀，要能處理好檢察院與省委、省政府以及其他政法單位的關系。李建國同志在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位置上干了這么多年，這方面可能更有經驗。”
田國富沉默了。他聽出了沙瑞金話中的意思——這不是業務能力的問題，而是政治考慮的問題。
“那……林源那邊……”田國富試探著問。
“先保持現狀吧。”沙瑞金說，“林源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這次先讓李建國同志過去，等過幾年李建國退休了，或者有其他合適的位置，再考慮林源。”
話說得很委婉，但田國富明白，林源這次是沒機會了。他心中涌起一股失落，但臉上依然保持著恭敬：“既然書記這么考慮，那一定是有更全面的安排。我支持書記的決定。”
“你能理解就好。”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漢東的情況比較復雜，人事安排要考慮多方面的因素。有時候為了大局，不得不做一些調整。”
“我明白。”田國富也站起身。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其他工作，田國富便告辭離開了。
走出省委書記辦公室，田國富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心中卻是波瀾起伏。他沿著走廊緩步走著，腦海中快速思考著剛才的談話。
沙瑞金突然改變主意，肯定有特殊原因。而且這個原因，足以讓他寧愿失信于自已這個長期支持他的紀委書記，也要支持李建國。
李建國是誰的人？田國富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相關信息。李建國是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正廳級干部，在漢東政法系統工作多年，資歷很深。但他既不完全是沙瑞金的人，也不完全是寧方遠的人，算是比較中立的干部。
可沙瑞金為什么突然要支持一個中立干部去當檢察長？這不符合沙瑞金一貫的用人風格——他更傾向于用自已信任的干部。
回到自已的辦公室，田國富關上門，坐在辦公桌前沉思良久。他拿出手機，想給林源打個電話，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常委會正式討論的時候，林源自然會知道結果。到時候再跟他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