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血液被順著玉針收集進玉盒之中,大概凝聚三滴之后,沈公公道了聲:
“可以了。”
便將玉盒收回蓋住,接著走回指揮使伏啟文的身邊,躬身雙手遞交給對方。
伏啟文微微頷首,單手接過玉盒,目光端詳一眼。
霎時間,于禁和孫長余卻是驀然抬頭,皆是心神一震。
只感覺周圍整個大殿的天地真氣,都在這一剎那驟然沸騰起來。
以伏啟文為中心,似有一道無形的漩渦沖天而起,急速吸納吞噬著周遭的天地真氣。
甚至,連他們經脈丹田中的真氣都在蠢蠢欲動,有隨時被牽引散去的趨勢。
兩人頓時面色大驚,急忙運轉功法穩定體內的真氣。
而與此同時,整個大殿上空的風雨驟停。
不斷匯聚的天地真氣似乎是一只無形的巨手,撥開從天而降的傾盆雨幕,攪動得狂風在整個天錦衛總府上空繞道而行。
大殿之中,伏啟文手心的玉盒碧光繚繞,以肉眼難以捕捉到的軌跡高速旋轉,轉動的速度仿若突破音障。
但縱使如此,那看不清真容只余道道殘影的玉盒,卻是一直禁錮在伏啟文手中,自始至終未偏移半點位置。
這難道是……人肉離心機?
李慕生盯著那位天錦衛指揮使伏啟文看個不停,心中不由地嘖嘖稱奇。
說實話,他現在莫名對眼前的這親子鑒定,倒是竟有了幾分信服。
不過,李慕生眸光一動,轉而卻是落在自己的其中一根手指之上。
之前在以玉針取血之時,他發現有一縷毒素通過手指的傷口注入他體內。
那縷毒素特性極為奇異,似乎并不會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而是會在他的體內隱藏潛伏下來。
當然,不管那毒素如何特殊,到了擁有不滅金身的李慕生體內,自然是轉眼間便已泯滅殆盡。
“有點意思,我一只腳還沒踏進宮廷,紛爭就已經開始了。”
李慕生挑了挑眉。
很明顯,那玉盒是從大黎皇宮中而來,能在玉針上下毒的人,也大概是來自宮廷之中。
至于下毒的人是誰?
有可能是眼前這位神宮監總管沈公公,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李慕生并沒有什么頭緒,也沒有太多心思去探究。
畢竟,該跳出來的人早晚會忍不住跳出來。
他對這種宮斗興趣缺缺,此刻只想做一位守株待兔的懶惰農夫。
這時,整個大殿中的天地真氣陡然一滯,天錦衛指揮使伏啟文手中旋轉的玉盒隨之停下。
外面風停雨消的景象已然不見,再次恢復狂風暴雨。
一時間,雨點打在大殿的屋瓦之上,漸漸響起淅淅瀝瀝的聲音。
伏啟文目光注視著手中的玉盒看了一會,神色并無太多波瀾,只是抬頭朝李慕生望來,道:
“本官得進宮一趟,還請李公子在此處稍候一段時間。”
聞言,李慕生自無不可地點點頭。
他望著伏啟文隨即準備起身離開的樣子,便大概知道,他的皇子身份應該是成了。
不過,這時大殿一側的孫長余忽然向前一步,拱手開口道:
“大人,咱家還有一事稟報。”
伏啟文停下腳步,朝對方看去,微微頷首示意其說話。
孫長余側眸悄悄看了李慕生一眼,當即便以真氣傳音,向伏啟文說了片刻話。
不多久,伏啟文眸光微微瞇起,朝李慕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擺手道:
“此事我已知曉。”
接著,他便向大殿一側的于禁吩咐道:
“去將韓力叫來,讓他跟孫公公走一趟。”
說罷,伏啟文便不再停留,提步消失在殿外茫茫大雨之中。
大殿之中的沈公公看了李慕生一眼,目光微微一動,道:
“咱家也得回宮跟王后娘娘稟報此事。”
說完,緊跟著伏啟文前后腳離開。
殿中余下的于禁不敢怠慢,很快便叫來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
韓力作為伏啟文最親近的手下,似乎極為了解伏啟文的意思,只是跟孫長余交談幾句,便隨同其匆匆離去。
……
大黎皇宮。
一座座宮殿錯落有致,屋脊上的琉璃吻獸造型各異,漫天雨水順著金色的琉璃瓦連成一線線的珠幕。
天錦衛指揮使伏啟文穿過一張張高聳的朱門,在小太監的陪同下,踏著一層層白玉臺階,進入一座巨大威嚴的宮殿。
天乾宮,元武帝的居所。
清亮的地磚光可鑒人,雕刻著精美的云紋和龍紋的紅色大柱支撐著那宏偉的殿頂,大殿的每一處角落都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伏啟文走過莊嚴的正殿來到后方的側殿,一張竹簾擋在輦床之前。
“陛下,七皇子已經找到了。”
伏啟文對著竹簾躬身行禮,從袖中拿出玉盒,遞給殿前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監,由其呈遞竹簾之后的元武帝。
竹簾后的元武的沒有出聲,在滿殿通明的燭火下,只能隱約看到一道盤坐的身影。
那身影看了老太監手中的玉盒一眼,語氣并無任何波瀾地說道:
“此驗親秘法來自西域藥王谷,乃是谷中歷代醫者改良測驗過的法子,理應是不會有問題。”
接著,那道身影揮了揮手,讓老太監將玉盒拿開,抬頭透過竹簾朝伏啟文望來:
“啟文,說說看,對朕的那位兒子印象如何?”
伏啟文雙手拱立、低眉頷首,思索片刻后說道:
“臣已經翻閱過七皇子的卷宗,其由六扇門的一位女捕快在宛州一座小城尋到,二十年來的經歷乏善可陳,在來上陽城之前,一直待在一個小武館當學徒。”
聞言,竹簾后的身影微微點頭,似乎對李慕生的這些情況并不陌生,只是道:
“繼續,朕要聽你對他的看法。”
“臣也是今日才見到殿下,臣有觀察過殿下的情況,奇怪的是卷宗中說他有先天武者的武道境界,但我卻并未在他的身上察覺到任何武道真氣。”
伏啟文聲音平靜,話語中并沒有流露出半點其它異樣的情緒。
竹簾后的元武帝默不作聲,過了一會,才緩緩問道:
“啟文以為是何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