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鴉何在?”
百里長風忽然厲喝出聲。
下一刻,整個廳殿中霎時生起一陣陰風,繼而顯露出一名黑袍男子的身影。
“給我查,凡是跟殺害圩兒有關的任何人,都給我一個不漏地查出來,我誓要將其挫骨揚灰!”
百里長風悲憤填膺,目光冰冷地看向黑袍男子,此刻渾身釋放的殺意猶如實質。
那黑袍男子低頭答應一聲,什么多余的話都沒說,便化作一陣陰風消失不見。
一時之間,整個廳殿之內頓時安靜下來。
八角桌旁的朱五和岑落花臉色齊齊一變,皆是能從百里長風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迫人的武道氣息,這股氣息竟是讓他們都生出一抹極為忌憚的危機感。
兩人當即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臉上流露出的驚訝之色。
這時,百里長風驀然轉頭,掃視朱五兩人一眼,聲寒如冰道:
“從今日起,我百里家與慕容家不共戴天,你們兩家既然與百里家同進退,該如何做想必應該拎得清楚。”
說著,百里長風收回目光,神色悲切道:
“今日我還有事處理,暫不留兩位,請自便!”
下一刻,百里長風便一把提起眼前的甲士,厲聲喝道:
“帶我去尋圩兒的尸骨!”
很快,對方便消失在朱五和岑落花的視線之中。
“百里長風的武道修為竟然又有精進,怕是比那慕容虹也已經差不了多少。”
朱五抽出腰間的煙桿,望著百里長風離去的背影,雙指輕輕一捻,煙絲便燃起猩紅的火星。
岑落花輕輕瞇起眼睛,眼角的褶皺擠成一團,道:
“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自從決定站在韓將軍一方的那一刻起,我們便再無退路。”
“何況,那慕容家一代不如一代,早已不復當年,他們如今日薄西山,還想霸占著第一武道世家的位子,卻是哪有這種道理的事情。”
聞言,朱五湊近煙斗嘴,重重抿了幾口,道: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槍打出頭鳥,百里家這次便是遭了殃,對付慕容家我們行事還是得多加小心為上。”
岑落花看了對方一眼,卻是并沒有反駁,而是緩緩點了點頭。
……
昇州天錦衛分府。
胡瑞安帶著伍尚和程重來到府邸門前,不過,卻發現眼前偌大的天錦衛府邸卻大門緊閉,甚至連門口的守衛都未見到一個。
“好歹是一州的天錦衛分府,為何看起來如此冷清?”
伍尚和程重兩人皆是面露詫異之色,而胡瑞安則是皺起眉頭,示意伍尚前去叩門。
伍尚連忙點頭,滿是疑惑地敲響銅環大門,然而敲了一會,卻是始終無人回應。
“怎么回事?此時也沒到下值的時候,天錦衛中應該有留守的人才是?”
伍尚回頭看向胡瑞安,此時天色漸暗,但還未完全天黑,但昇州天錦衛分府中似乎見不到一個人,這確實有些異常。
胡瑞安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思忖片刻,正好見身后的大街上有一名老漢推著輛裝載茶袋的小車經過。
他目光一動,快步走過去攔住對方,出聲問道:
“這位老丈,可知此處天錦衛是怎么回事?為何叫門卻沒人回應?”
聞言,那名老漢停下小車,一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胡瑞安三人一會,繼而又看向他身后的威嚴的天錦衛府邸。
他臉色悄然一變,忽地壓低聲音道:
“你們是外地人吧?”
見狀,胡瑞安瞇了瞇眼睛,卻是說道:
“我們幾人外出行商,有大半年沒回州城,今日前來見天錦衛中的一位好友,卻是第一次遇到此種情況,還請老丈解惑。”
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一粒碎銀子塞入老漢的手中。
老漢低頭乍一見到銀子,渾濁的眼珠頓時生起一抹亮光,他重重捏了捏,隨即便將銀子小心地收進袖中。
接著,老漢左右看了一眼,便湊近胡瑞安壓低聲音說道:
“這座官衙,都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什么人進出了。”
聞言,胡瑞安眉頭緊皺,問道:
“老丈可知是何原因?”
“還能是什么原因?”
老漢嘆了口氣,繼而又縮了縮脖子,小聲道:
“還不是因為這里面鬧鬼,你是不知道,一個多月前,此處一到夜晚便有惡鬼出沒索命,實在是恐怖非常。”
接著,老漢便將昇州天錦衛分府發生的事情,大概給胡瑞安說了一遍。
說著說著,這老漢似乎也逐漸變得害怕起來,慌忙留下一句“別靠近這里”,便推著自己的小車慌張溜走不見。
望著老漢離去的背影,胡瑞安以及伍尚、程重皆是臉色極為異樣。
按照那老漢的說法,此地的昇州天錦衛分府之中,一個半月前出現鬧鬼事件。
起因是一名值夜的守衛曾在夜里碰到有鬼影飄蕩,以及能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剛開始時,眾人并沒有在意,但一夜過去,第二天卻有人發現,那名碰見鬼影的守衛竟然縊死在了自己的房間之中。
當然,即使是這樣,當時天錦衛的人也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夜,又有人見到鬼影和聽到笑聲,然后等到第二天時,又有人被發現和前一天那名守衛一樣吊死在自己的房間之中。
不過,和前一天不一樣的是,這次死的人由一人變成了兩人。
第一天發生這樣的事情,尚且可以說是意外,但第二天還是如此,此時再說是意外便顯得有些牽強。
接連兩天死了三人,而且聽起來還是見鬼這樣匪夷所思的怪事。
天錦衛分府中的人也開始慌亂起來,連忙將此事上稟。
負責處理此事的指揮僉事,對此事也是極為慎重,當時便派遣天錦衛最為擅長查案的好手,開始全力調查兩起案件。
然而,案件還在調查之中,第三天天錦衛中卻是仍舊出了事,而這次因為見鬼死亡的人數便由兩名增加到四名。
而且和以往兩次不同的是,天錦衛中調查此案的高手在得知夜里有人見鬼之后,隔日便派人將昨夜值守的四人嚴密的看守保護起來。
但縱使是這樣,那四人還是在一眾天錦衛的高手眼皮子底下自縊而亡。
而且,根據仵作的檢驗,這四人和之前的三人皆是一樣,竟然全是自殺身亡,并未有任何中毒或是他殺的痕跡。
但顯然,這七人在身死之前,并未有任何自殺的傾向。
此事一出,整個昇州的天錦衛中,一時間所有人全都變得人心惶惶。
畢竟三天死了七人,并且還是如此詭異的死法,只要是在半夜見了鬼的人,即使是在眾多高手的看護之下都難逃一死,屬實是極為匪夷所思。
最終,此事驚動了天錦衛分府指揮同知梅彥,此人下令當晚天錦衛分府不留人值守。
而是在分府中留下包括指揮僉事在內的數位武道高手,準備守株待兔,查出天錦衛分府中鬼影的真相。
然而此事的結果,卻是給了天錦衛當頭棒喝,那晚留守天錦衛分府的一共有六人。
據說六人當晚全都有見到鬼影出沒,也聽到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但當他們全力想要查出鬼影的真相,跟隨鬼影出現的方向追蹤,循著笑聲極力尋覓,可最終卻是什么也沒找到,一無所獲!
而更為駭人的事情還在后面,第二天,包括指揮僉事在內的所有武道高手,無一例外,皆是和之前的七人一樣,全部自殺縊死身亡。
依然沒有任何中毒或是他殺的痕跡,甚至在幾人死亡的房間內,都找不到任何異常人為出現的跡象。
此事一出,不僅是震驚整個天錦衛分府,甚至整個昇州州城都為之震動,當時一度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
而自那以后,此地的天錦衛分府,一到夜暮時分,府中的所有人便會提前一個時辰下值,晚上的府邸之內不留任何一人值守。
有了這樣的規定之后,天錦衛分府之中確實沒有再死過人。
不過,當時昇州城中有好事且不信邪的江湖人士,認為鬼怪之說純屬于無稽之談。
幾日之后便聯合了一行人,暗自摸進無人值守的天錦衛分府之中,準備以身試法擊破謠言。
然而結果可想而知,當晚前往天錦衛分府足足十七位江湖中的高手,無一例外,全部步了天錦衛之前死去那些人的后塵,皆是自縊身亡,無一人生還。
而也就是自此事之后,天錦衛分府這一片,一到晚上便成了整個昇州州城的禁區。
再沒有任何江湖人士敢不要命地前來此地,哪怕是城中之人談及此事也是三緘其口。
“因為鬧鬼死了這么多人?而且基本上都是身懷武道修為的人,其中甚至還有一位指揮僉事,如果那老頭沒有說謊的話,此事聽起來倒是挺玄乎!”
程重皺著眉頭開口,看向身邊的伍尚和胡瑞安。
聞言,三人皆是下意識地朝身后的天錦衛府邸望去。
程重和伍尚皆并非信奉鬼神之人,但此事之中卻處處透著詭異,而他們的武道修為可比不上那位指揮僉事,因此對于眼前這座府邸,一時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忐忑。
而胡瑞安則是眼神微動,沉吟片刻后,道:
“世上鬼神之事,實則皆是以訛傳訛,或是暗中人為裝神弄鬼。”
“如果此中事情為真,依我之見,要想找出整件事情的真相,關鍵之處便在眼前這座天錦衛府邸之中,這里面或許藏著不小的秘密。”
聞言,伍尚和程重對視一眼,繼而齊齊看向胡瑞安,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
“大人,你該不會是想進去里面吧?”
胡瑞安瞥了兩人一眼,冷哼一聲,道:
“又有何不可?”
伍尚和程重兩人頓時有些面面相覷,剛才那老漢都說得如此嚇人,但凡夜晚進過天錦衛府邸中的人,就沒有一人能活下來。
就這樣,胡瑞安還敢如此冒險,屬實是讓他們有些不是很能理解。
這時,胡瑞安似乎是看出兩人的心思,隨即搖了搖頭,出聲解釋道:
“其實我這也是沒辦法,殿下只在州城停留兩日,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處理掉州牧朱梓命和指揮同知梅彥之事,本就極為艱難。”
“而且,我們接下來還得趕往落神峰,留給我們的時間實在太少,這鬧鬼之事頗為異常,且與天錦衛關系甚大,我有種預感,或許會成為處理昇州之事的一個突破口也說不定。”
說著,胡瑞安嘆了口氣,道:
“當然,也有可能最后什么也查不出來,但我們不能歇著,既然遇到了,也只能是死馬當作活馬醫。”
聞言,伍尚和程重不再多說什么,皆是齊齊拱手道:
“一切聽從大人的吩咐。”
說罷,伍尚兩人便轉身朝眼前的天錦衛分府而去,不過,胡瑞安卻是伸手阻止住他們,道:
“暫不急,你們去附近的百姓或是商戶家中,先確認剛才那老漢所言真假。”
此話一出,伍尚兩人皆是反應過來,齊齊頓住腳步。
防人之心不可有,萬一剛才那老頭編故事誆騙他們,那他們屬實就成殿下口中經常提起的“小丑”了。
念及此,兩人當即答應一聲,也未多停留,便身形一動消失在暮色之中,朝著附近的街巷快速奔去。
當整個天色完全黑下來,伍尚和程重相繼歸來。
“查得如何?”
“大人,我們從周圍百姓口中了解到的天錦衛分府情況,跟之前那老漢所言相差不大,確有鬧鬼之事發生。”
伍尚和程重皆是點頭,但兩人隨即又皺起眉頭,道:
“不過,我們發現周圍百姓所知的情況,皆不如剛才那老漢所說的詳細,此人或許有些問題。”
聞言,胡瑞安眸光微動,但還是擺了擺手,道:
“暫不管那老漢的問題,我只需知道事情為真即可。”
說罷,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天錦衛分府,眼睛瞇起。
鬧鬼之事確實詭異,雖然他自恃武道修為高深,也不信奉鬼神之事,但此時心中依然還是不禁生出些許波瀾。
“你們暫時守在此處,我一人進去查看即可。”
胡瑞安吩咐伍尚兩人一句,便朝眼前黑暗中的府邸而去,同時心中暗道:
“不怕,縱使真有我應付不了的存在,我還有殿下,以殿下的武道實力,只要我明日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應該出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