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記者……”虞幸若有所思，所以，他在恐怖之城的菌毯通道里遇到的那具會嘟囔多蘿西三個字的記者尸體，就是因此而死的？
“是啊，一個大膽的女人。”迪菲特嗤笑一聲，仿佛在談?wù)撘恢晃⒉蛔愕赖南x子，“她拍到了一些不該拍的東西。所以，我請艾文幫了個小忙，將她送去了一個‘有趣’的地方。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解決了外圍的麻煩，接下來，就是多蘿西了。”迪菲特繼續(xù)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份商業(yè)計劃，“我不能允許身邊存在這樣一個潛在的威脅。她的懷疑，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所以，我精心為她準備了一場‘意外’。”
“利用夢魘，在她的夢境中植入恐懼，觸發(fā)她內(nèi)心深處因調(diào)查而留下的、關(guān)于我們‘符號’的記憶烙印……讓她在極致的恐懼和精神沖擊下‘自然’死亡。這很完美，不是嗎？”他攤開雙手，臉上帶著智珠在握的笑容，“所有人都只會認為，克勞德家不幸被強大的怪物盯上，可憐的銀行家夫人成為了詭異事件的又一位犧牲品。”
“沒有人會懷疑到我的頭上，就連我的菲麗婭……”他提到女兒的名字時，語氣有瞬間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冰冷，“她也只會悲痛，而不會知道她父親的真面目。”
他看向虞幸，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優(yōu)越感：“這無疑是一場完美的行動，既解決了隱患，又維持了我完美的公眾形象。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虞幸先生？在這個世界上，想要達成目的，有時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更是……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意味不言而喻。
顯然，他將這場對發(fā)妻的謀殺，視作一場值得炫耀的、展現(xiàn)其智慧與決斷力的勝利，也將這當做了自己身為密教高層，站在這里與艾文和虞幸對話的資本。
虞幸沉默地注視著迪菲特，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什么波瀾：“確實……那是一場精彩的‘表演’。”
他沒有表達贊同，也沒有直接斥責(zé)，但這句模棱兩可的話，在迪菲特聽來，或許更像是一種對“手段”的默認和理解。
畢竟，剛剛踏入黑暗的調(diào)查員乍一聽到這種真相，還需要調(diào)整心態(tài)嘛，這樣的反應(yīng)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艾文在一旁適時地插話，陰陰地笑道：“差不多了吧，迪菲特，你的‘豐功偉績’稍后再慢慢分享也不遲。虞幸先生已經(jīng)展現(xiàn)了誠意，我們也該談?wù)務(wù)铝耍P(guān)于明晚的儀式，以及他真正需要扮演的角色。”
迪菲特收斂了臉上炫耀的神情，重新恢復(fù)了那副沉穩(wěn)精明的銀行家模樣，對虞幸點了點頭：“當然。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虞幸先生。希望我們接下來……合作愉快。”
虞幸矜持點頭，知道經(jīng)過《星空》污染和集會考驗這么多彎彎繞繞后，這兩人終于要進入正題了。
這個節(jié)骨點拉他入伙，絕對是急著讓他在最終儀式上出力。
果然，艾文道：“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有些核心計劃也該讓你知曉了，以便明日配合。”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凝重：“明日的儀式，關(guān)乎吾主神國的降臨，不容有失！但豐收母神的那群鬣狗絕不會坐視不理，即便我們今天下午成功將他們的大部分力量引向鎮(zhèn)外，并埋下伏擊，也不保證能把那群精銳的性命全部留下。”
虞幸明知故問地插話道：“等等，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儀式地點在鎮(zhèn)內(nèi)？而鎮(zhèn)外是你們故意拋出的誘餌？”
“沒錯，因此，教堂留守的人員，逃回鎮(zhèn)上的教會幸運兒，以及那位被我們暫時壓制住的大主教，依舊是潛在的麻煩。”
虞幸目光微動，精準表現(xiàn)出訝異：“暫時壓制？我昨夜才剛見過他，他除了疲憊之外沒有任何不適。”
迪菲特與艾文交換了一個眼神，由迪菲特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這要多虧了我們多年來的布局。那位在教堂地下檔案室接見你們的‘大主教’，其實是個冒牌貨，她的真實身份是教會中一位侍奉多年的老修女，也是我們早已埋下的一枚暗棋。”
“老修女……”虞幸早有猜測，或者說一照面其實就已經(jīng)通過那股鵝肝似的食物香味認出了她，他還是裝傻，“是那個在天使池子邊和我搭過話的蒂安修女？”
“是她，那時她來找你，同樣也是密教的任務(wù)，我說過，我們早就在注視你了。”迪菲特哼笑一聲，“不過，你已經(jīng)加入我們這件事蒂安并不知情，除了我和艾文，只有大祭司知曉一切。”
“好吧。”虞幸聳聳肩，“我見過那位大主教，他的力量深不可測，而且對密教有克制吧，你們是怎么做到的？”
迪菲特立刻不嘻嘻了，他隱約露出一絲無奈與忌憚：“紅袍大主教確實是約里克夫最棘手的存在，坦白說……我們無法殺死他，甚至無法長時間囚禁。他的力量與母神聯(lián)系太過緊密，強行擊殺或囚禁，必然會引發(fā)母神神力的強烈反噬和注視，那對我們而言是滅頂之災(zāi)。”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變得嚴肅：“我們所能做的，是趁著他對內(nèi)部滲透尚未完全警覺，利用老修女的身份便利，結(jié)合我們所能調(diào)動的最大限度的古神之力與密教秘法，布下一個強力的壓制結(jié)界，暫時隔絕他與外界的聯(lián)系，尤其是阻止他向約里克夫鎮(zhèn)之外的母神教會，乃至其他正神勢力求援。”
“這種壓制能持續(xù)多久？”虞幸問。
“最多三天。”艾文回答得很干脆，嘴角勾了勾，“而且代價巨大，維持結(jié)界的幾位核心成員幾乎無法分心他顧，三天之后，無論儀式成功與否，結(jié)界都會失效。如果我們失敗了，憤怒的大主教和他可能召來的援軍，將是我們必須面對的可怕后果，不過——”
“我們當然不會失敗！等到吾主的神國在約里克夫降臨，大主教那個老東西也會被吾主吞噬！”
虞幸立刻明白了他們?yōu)楹稳绱思逼龋且谶@種關(guān)鍵時候替換大主教，甚至不惜暴露老修女這顆重要棋子也要在此刻鋌而走險。
“所以，你們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動手，是因為……我們從恐怖之城帶回了消息。”
他的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迪菲特贊賞地看了他一眼：“沒錯！雖然不知道教會用了什么方法讓你們進入了恐怖之城，但你們進入，艾文是有感應(yīng)的，更別說，你們還把那地方的核心弄壞了，整個城市都破碎了。”
虞幸：“……”
艾文發(fā)出一聲陰陰的笑：“別緊張，這不算什么，我們的坐標三個月前就矗立成功了，那個以埃德加為核心的地方已經(jīng)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我一直當那兒是垃圾桶——把惹人厭的東西扔進去，最方便不過了。碎了就碎了吧，我主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但密教顯然在乎。
他們在教會埋了釘子，第一時間得到了虞幸三人從埃德加口中得知了最終儀式，并且成功返回的情報。
釘子立刻報告給大祭司，密教高層著實被這個壞消息氣了個半死。
明明隱瞞得很好，突然就被發(fā)現(xiàn)了！
大祭司判斷，這個消息一旦被大主教獲知，以他的見識和決斷，必然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向外求援，茲事體大，其他正神教會必然前來支援，屆時，蜂擁而至的正神勢力將讓他們的儀式功虧一簣。
迪菲特道：“我們當然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fā)生，必須在消息徹底擴散、援軍到來之前完成儀式。因此，即便冒險，也必須立刻壓制大主教，掐斷他求援的渠道。好在大祭司早有準備，壓制大陣早就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啟。”
“原來如此。”虞幸緩緩開口，“我們帶回的情報打亂了你們的計劃，所以，你們迅速動手替換大主教，同時在燈塔書店埋下假線索，截斷求援信號，并且對大量教會人員進行埋伏。”
“而我的‘價值’，除了潛在的力量，也包括了封口，對嗎？現(xiàn)在，我，曲銜青，還有伶人，也都有可能隱瞞了從恐怖之城里帶出來的線索，可能會代替大主教去鎮(zhèn)外求援，所以都要控制住。”
本來，他們?nèi)硕紤?yīng)該在今天下午去鎮(zhèn)外，成為被埋伏的一員，由蒂安修女假扮的大主教親眼確認他們死亡。
而他的入伙是個例外，艾文提前寫紙條約見他，蒂安修女并不知情，但到時候見他沒到場，派人詢問一番就能知道他去見艾文了，蒂安肯定不會再管。
虞幸將密教的意圖分析得如此清楚，迪菲特和艾文對視一眼，前者安撫道：“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向你保證，你是我們的同路人，沒有被滅口的必要。”
他語氣誠懇，仿佛真是一位關(guān)心伙伴的盟友，但在這種陰暗環(huán)境下，他們說出的承諾到底有沒有用，三人心知肚明。
“空口保證可不夠。”虞幸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謹慎與疑慮，“現(xiàn)在，告訴我明天更具體的安排吧。你們需要我做什么？”
“這是自然。”艾文接過話頭，陰郁的臉上露出一絲算計，“既然是自己人，自然不會讓你去送死。明日的任務(wù)很明確，迪菲特，你來說吧。”
迪菲特向前一步，用他那屬于銀行家的、分析利弊的口吻說道：“目前鎮(zhèn)上的不確定因素，除了教會可能的殘存力量，就屬那些還活著的調(diào)查員了。他們立場不明，但大概率會站在教會一邊。”
“這些人的實力……參差不齊，經(jīng)過這段時間明里暗里的篩選，還活著的都很強。若他們反應(yīng)過來，或許比我們今晚在鎮(zhèn)西埋伏的那些教會守衛(wèi)更難對付。”
艾文冷哼一聲，補充道：“而且，母神教會的力量天生對他們密教——好吧，還有我，都有所克制，那些執(zhí)事的圣光術(shù)處理起來頗為麻煩。硬碰硬，即便能勝，我們也必然損失慘重，可能會影響到儀式的核心環(huán)節(jié)。”
“所以，”迪菲特雙手一攤，做出一個最優(yōu)解的姿勢，“我們商量后認為，最有效率的分配是——由我們密教的人，去對付那些調(diào)查員。而我們的人手牽制住調(diào)查員的同時，虞幸先生，你需要做的，就是協(xié)助我們，對付教會成員。”
他看向虞幸，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期待：“你并非密教徒，不受圣光克制。以你昨夜展現(xiàn)的能力，對付那些失去了大主教指揮、群龍無首的教會守衛(wèi)和中低級執(zhí)事應(yīng)該不在話下。比起讓你去面對那些理想國的同事們，這樣就是最優(yōu)選擇，不是嗎？”
艾文在一旁陰惻惻地笑道：“當然，我們也不是要求你殺光所有人——那不現(xiàn)實，也沒必要。你只需要混在阻止儀式的隊伍之中，在關(guān)鍵時刻制造混亂，給他們重重一擊，確保在儀式完成之前教會的人無法突破防線，干擾到核心區(qū)域的運作。”
他語氣中透露出對“神跡”的絕對信心：“只要儀式成功，吾主的神國借助坐標降臨此世，那么，所有還在負隅頑抗的螻蟻……無論是調(diào)查員還是教會人員，都將在真正的神威面前灰飛煙滅。屆時，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除非你主動，否則你所做的事不會傳出去，在吾主徹底侵蝕現(xiàn)實前，你還可以在理想國工作，成為密教的眼睛。”
地下室內(nèi)，慘綠的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污穢的墻壁上，扭曲拉長。
艾文和迪菲特的目光都聚焦在虞幸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yīng)。
虞幸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權(quán)衡任務(wù)的危險性與回報，最終，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聽起來很合理。對付那些教會的硬骨頭，確實比應(yīng)付我親愛的同事們更‘適合’我。”
“我不介意在明天幫你們掃清一些障礙，希望你們的承諾都能兌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