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環。
鄭秀妍站在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維多利亞港的船只在海面拉出細長的白線。
陸澤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平靜,沒有情緒。
“鄭總,這季度的主打,市場部的反饋傾向于A方案,更保守,也更安全?!?/p>
鄭秀妍轉身,視線落在設計圖上。A方案是經典的小香風套裝,B方案則是一件結構大膽、剪裁鋒利的黑色風衣。
“保守和安全,不是我要的。”她拿起B方案的設計圖,“我的客戶,買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種態度。她們不需要用logo證明自己,但需要用風格宣告自己是誰。”
陸澤遠看著她,幾秒后,點了下頭,“我明白了。我會讓版房那邊,用最好的面料出樣。”
一周后,助理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進辦公室,語氣里是壓不住的興奮。
“鄭總,Joyce和連卡佛的買手都發來了郵件,希望能看到我們下一季的全系列lookbook,并且預約了Showroom的時間。”
鄭秀妍看著郵件,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
陸澤遠說得對,她不需要討好所有人,只需要抓住那些和她一樣的人。
助理沒有離開,她劃開屏幕,調出另一份文件,表情變得嚴肅。
“另外,您之前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屏幕上是一份調查報告,標題是關于地產商李兆基的商業動向。一張死者照片赫然在目,正是當年與她合影的那個男人。
“一年前,從自家頂層公寓‘意外’墜樓身亡。警方結論是醉酒失足?!?/p>
助理的手指往上劃。
“他名下所有產業,包括那家最早有意向投資我們舊品牌的風投公司,都在他死后被一家名為‘塞爾彭斯’的離岸基金會迅速接管?!?/p>
報告的最后,是那家基金會的logo。
一條首尾相銜的蛇,盤繞成一個無限的符號。
助理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鄭秀妍一個人。顧燭那句“去看看曾經的店鋪”在腦中回響。
原來,他早就知道。
她拿出手機,點開Kakao,將那份報告的截圖發了過去。
【鄭秀妍:他死了。那條蛇,接手了他的一切?!?/p>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回復很簡短。
【顧燭:意料之中。】
鄭秀妍的手指收緊。
【鄭秀妍:你早就知道?你讓我來香江,就是為了這個?】
【顧燭:做好你的品牌。屆時,那條‘蛇’會主動來找你。】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行字冰冷,不帶任何溫度。
雖然已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自己會被那混蛋當槍使,但還是感到不舒服、郁悶和憤怒,還混雜著一絲無力和順從。
他給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那自己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無所謂,反正自己早已是他的形狀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來電顯示是“秀晶”。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聲音瞬間變得柔和,“怎么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歐尼,金董,他讓我今晚去參加一個飯局……”鄭秀晶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恐懼,“是樂天集團辛會長的侄子,他說是為了公司的新項目……”
鄭秀妍的臉色瞬間沉下。
“李秀滿老師知道嗎?李正勛理事呢?”
“不知道,金董說這是私下安排的,讓我不要聲張……”
“混蛋!”鄭秀妍低聲罵了一句,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聽著,現在立刻找個借口,說你急性腸胃炎,去醫院。拍張照片發給經紀人,就說你起不來床?!?/p>
“可是……”
“沒有可是!”鄭秀妍的語氣不容置疑,“拖延時間。翎羽呢?那小子死哪去了?”
“我……我還沒跟他說,第一個就打給你了……”
“先聯系他?!编嵭沐穆曇艟徍拖聛?,“別怕,有歐尼在,沒人敢把你怎么樣。”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偽裝出的強勢瞬間瓦解。她一個人在香江,鞭長莫及。憤怒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男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甚至能聽到那邊細微的風聲。
“姓顧的,我妹妹遇到麻煩了?!彼穆曇魩е约憾嘉床煊X的顫音,“你那助理能保護好她嗎?”
顧燭沒有立刻回答。
電話那頭的沉默,讓鄭秀妍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金英敏的背后,站著誰,你想過嗎?”
顧燭的聲音平靜地傳來,鄭秀妍愣住。
“他只是在試探?!鳖櫊T繼續說,“試探李秀滿的底線,也在試探你,更是試探少女時代其他人。你妹妹的價值,遠比一場飯局要高。金英敏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樣?!?/p>
“穩住你妹妹。讓她別沖動行事?!?/p>
電話被掛斷。
鄭秀妍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釜山,酒店套房的陽臺上,顧燭放下手機。
精神鏈接中,他的指令無聲地傳遞。
【杜彥彬,查金英敏近三個月所有的私人賬戶資金往來,以及私人會面記錄?!?/p>
【翎羽,別讓自己的女人被人當槍使?!?/p>
翎羽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大人,我明白。】
不過幾分鐘,杜彥彬的匯報便已傳來。
【大人,金英敏在五天前,與一名已被我們標記的‘藥劑師’有過接觸?!?/p>
【地點是清潭洞的一家私人馬術俱樂部。有一筆五億韓元的資金,從金英敏的海外賬戶,轉入了一個瑞士的加密戶頭?!?/p>
第二天,鄭秀妍的辦公室。
助理敲門進來。
“鄭總,有位李先生想見您。他說,他是李兆基先生的遠房侄子?!?/p>
鄭秀妍抬起頭。
年輕男人很快被帶了進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定制西裝,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眼神干凈,像個剛走出校園的精英。
“鄭總,久仰大名。我叫李兆鑫,Adrian?!彼斐鍪?,姿態優雅,“家叔生前,一直對您的設計才華贊不絕口。我這次來,是想談談關于繼承他那份投資意向的事?!?/p>
他的中文帶著一點點港式口音,聽起來很舒服。
鄭秀妍看著他,沒有伸手。
“李先生,我之前的品牌已經結束了。”
李兆鑫也不尷尬,很自然地收回手,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我知道。所以我說的,是繼承您舊品牌的知識產權。”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家叔意外離世,塞爾彭斯接管了他的資產。而我,是塞爾彭斯在亞太區的投資顧問。”
“我們對您舊品牌BLANC&ECLARE的設計檔案很感興趣,希望能將它們商業化?!?/p>
鄭秀妍看著他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那條蛇,來了。
她沒有去看那份文件,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李先生,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那些設計稿的版權,歸我個人所有。而且,我不打算出售?!?/p>
她的語氣平靜,眼神卻很冷。
李兆鑫臉上的笑容不變。
“鄭總別急著拒絕。我們愿意出這個數?!彼斐鑫甯种?,“五千萬,美金。買斷您舊品牌所有設計稿的商業開發權?!?/p>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獨立設計師瘋狂的數字。
“我對錢不感興趣?!编嵭沐f,“我只做自己的品牌。”
“真可惜?!崩钫做握酒鹕?,將那份文件放在茶幾上,“這是我們的誠意。鄭總可以慢慢考慮?!?/p>
“畢竟,有些東西,如果不能物盡其用,放在故紙堆里發霉,也是一種浪費,不是嗎?”
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鄭秀妍看著那份文件,許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