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首爾的春意正濃。
JTBC《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拍攝片場,氣氛壓抑。
這場戲是尹珍雅在經歷了職場霸凌和家庭壓力后,獨自在深夜的街頭崩潰。
“Action!”
安畔錫導演的聲音落下,孫藝珍背對鏡頭,瘦削的肩膀開始不住地顫抖。
她沒有立刻發出聲音,那種壓抑卻無法控制的抽泣,通過她身體的細微動作,傳遞出比嚎啕大哭更強烈的悲傷。
鏡頭緩緩推近,她的側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風衣的領口上,印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鏡頭前,編劇金恩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眼眶有些發紅。
安畔錫導演看著畫面,整個人紋絲不動。
孫藝珍的表演,完全超出劇本的范疇,她不是在演尹珍雅,她就是尹珍雅。
終于,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壓抑已久的哭聲才從喉嚨深處泄露出來,破碎,絕望,又帶著成年人最后的體面。
“Cut!”安畔錫的聲音帶著觀后緩過來的沙啞。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幾秒后,他站起身,帶頭鼓掌。
“完美,藝珍啊,你把尹珍雅的脆弱和壓抑,全都演活了。”
掌聲隨之響起,所有工作人員都為剛才那場戲的感染力所折服。
丁海寅拿著一杯熱咖啡,快步走到孫藝珍身邊,她還蹲在地上,沒有完全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怒那,給。”他將咖啡遞過去,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心與敬佩。
孫藝珍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她接過咖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
“怒那的表演,真的太厲害了。”丁海寅在她身邊蹲下,真誠地說。
“沒什么。”孫藝珍喝一口咖啡,暖意驅散些許寒意。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顧燭那張霸道的臉。
那個男人,是伏特加。
辛辣,滾燙,一口就能燒穿喉嚨,讓人在眩暈中徹底沉淪。
孫藝珍剛要起身,卻意識到問題,連忙把助理翻了過來。
“敏惠啊,過來下。”
“怎么了歐尼?”
“那個,我剛才蹲了時間有點長,腿麻了,扶我一下。”
“啊?內內,咯咯咯~~”敏惠看著眼前有些尷尬,又有些楚楚可憐的孫藝珍,臉部肌肉微微抽動,她想笑卻憋著。
將孫藝珍扶起,孫藝珍因為腿麻,還沒緩過來,大半個身子靠在助理身上,旁邊的丁海寅看著眼前的孫藝珍表情差點沒繃住,但微微聳動的肩膀已經出賣了他。
孫藝珍察覺到這小子的視線,美眸一瞪。
丁海寅立馬低頭,然后轉身逃走了,并傳來他的笑聲。
“哈哈哈~~”
同時,京畿道水原市靈通區,光橋路42番街55,公司大樓內。
《金秘書為何那樣》劇中的“有名集團”公司取景地,則是一片歡聲笑語。
“金秘書,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審美嗎?”
樸敘俊飾演的李英俊副會長,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自戀地整理著領帶,語氣夸張。
樸敏英飾演的金美笑,站在他身后,臉上掛著完美的職業微笑,手里拿著另一條領帶。
“副會長nim,我只是認為,藍色更能襯托您今天的氣色。”她的語氣恭敬,眼神里卻透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無奈。
“我的氣色需要襯托嗎?”樸敘俊轉過身,逼近一步,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閃光點。”
樸敏英下意識后退半步,這個動作,自然又精準地表現出秘書面對自戀上司時的微妙反應。
“Cut!”導演樸俊和笑著喊停,“OK,這條過!非常好!”
他走到樸敏英身邊,滿意地拍拍她的肩膀。
“敏英啊,你真的找到金秘書的靈魂了。”
樸俊和對著監視器回放的畫面,贊不絕口,“那種干練下的迷茫,職業微笑背后的無語,你把這種反差感處理得太好了,看來私下沒少做過功課。”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跟著笑起來。
樸敘俊走過來,對著樸敏英豎起大拇指,“怒那,跟你對戲太有意思了,我差點就笑場了。”
“是你演得太好了。”樸敏英謙虛地回應。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這么快找到感覺,全靠那個男人的私下輔導,加上她自身過硬的專業演技,否則一定又會頻繁NG。
‘果然,電視劇都源于現實生活,這句話一點都沒錯。’樸敏英心中如是想著。
休息時間,樸敏英回到休息室,剛坐下,手機傳來震動。
她拿起好奇一看,屏幕上是一條Kakao信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剛剛在片場拍的,畫面里,樸敘俊正向她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是粉絲或者劇組人員拍的預覽照。
發送人是顧燭,照片下面,只有一個表情:一個單邊眉毛高高挑起的黃色小臉。
樸敏英感覺此刻一種被窺視的緊張感和興奮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能想象到那個男人發送這個表情時的神情,帶著他特有的玩味,審視,和那只屬于他霸道式的占有。
快速打字又刪掉,仔細斟酌片刻。
最后,只回了一個小貓咪乖巧點頭的動態表情包。
另一邊,韓國建國大學,校園內,JTBC《我的ID是江南美人》的拍攝片場。
“學長,這個……香水,好像不太適合我。”
林秀香飾演的姜美來,手里拿著一瓶香水,對著面前的郭東延,表情有些不自然。
車銀優飾演的都景碩,則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視線卻不著痕跡地落在林秀香身上。
“美來啊,表情,表情再僵硬一點。”導演崔成范在監視器后喊道,“你是整容后遺癥,肌肉還不協調,不是單純的害羞。”
“內,導演,對不起。”林秀香連忙道歉,又試了一次。
但她還是找不到感覺,臉上的表情要么過于木訥,要么就是不自覺地流露出屬于演員林秀香的靈動。
“Cut!休息一下!”崔成范有些煩躁地揮揮手。
片場的工作人員們圍著車銀優,嘰嘰喳喳地贊嘆。
“哇,銀優xi的臉真的是藝術品啊。”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怎么拍都好看。”
車銀優禮貌地微笑著,林秀香卻獨自走到角落,心情沮喪。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發去一條求助信息。
【我好像演砸了。導演說我表情不對,我感覺自己好笨。】
信息發出后,她不安地等待著,幾分鐘后,手機震動。
林秀香打開,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信息,趕緊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熟悉的戲謔男聲在她耳邊響起,“之前教你的都忘了?”顧燭的聲音異常清晰。
“你不是在演美女,你是在演一個努力扮演美女的,笨拙的普通人。”
“姜美來自卑,她害怕別人的眼光,她不知道該怎么笑……”
“那種笨拙,那種不協調,才是你表演的精髓。”
語音的最后,他輕笑一聲。
“現在,讓我看看,你的表現。”
“如果沒讓我滿意,之后的輔導教學要加倍,做好覺悟。”
這些話,輕輕搔刮著她的心臟。
林秀香摘下耳機,她深吸一口氣,走回片場中央。
“導演,我可以了。”
“Action!”
同樣的場景,當郭東延再次把香水遞給她時,林秀香的反應完全不同。
她接過香水,嘴角努力向上牽動,試圖做出一個完美的微笑,但那笑容僵硬在臉上,眼輪匝肌沒有動,只有嘴角的肌肉在不自然地抽動。
此刻林秀香的眼神里,是面對善意時的不知所措,和害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好而被看穿的恐慌。
她想把香水噴在手腕上,動作卻有些笨拙,差點把瓶子掉在地上。
這一刻,她不再是演員林秀香,她就是那個內心自卑,卻拼命想融入新世界的,姜美來。
“好!就是這個感覺!”崔成范激動地站起來,“Cut!完美!”
車銀優看著眼前的林秀香,眼神里也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剛才那瞬間,他真的覺得,她就是那個從漫畫里走出來的,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愛的姜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