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島新羅酒店私人畫廊內(nèi),玻璃罐中的生物緩慢搏動。
裴秀智握著微型相機,借著賓客移動制造的視線死角向玻璃柜靠近,距離縮短到五米,她舉起相機。
臺上,漢米爾的視線突然掃向她所在的方向,裴秀智手心冒汗,強迫自己維持自然的參觀姿態(tài),假裝被某幅畫作吸引,轉(zhuǎn)過身去。
漢米爾沒有停止演講,繼續(xù)向在場賓客介紹菌種的商業(yè)價值。
“精神開發(fā)項目的核心,在于篩選出最優(yōu)質(zhì)的候選人。”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會場。
“各位手中都有大量練習生資源,與我們合作,既能提升藝人質(zhì)量,又能獲得額外收益?!?/p>
韓成洙舉起手,“漢米爾先生,具體合作模式是什么?”
漢米爾笑起來,“很簡單,你們提供名單,我們負責測試和培育,成功后雙方按比例分成?!?/p>
臺下傳來竊竊私語,裴秀智趁著眾人注意力集中在臺上,快速按下快門,拍攝玻璃柜內(nèi)菌種的細節(jié)特寫。
相機發(fā)出極輕的咔嚓聲,漢米爾的視線再次掃過來,這次他沒有移開,而是直直盯著裴秀智的方向。
裴秀智心跳加速,將相機塞回手提包,端起香檳假裝喝了一口。
漢米爾沖她微微點頭,像是在向普通賓客致意,裴秀智回以禮節(jié)性的笑容。
兩人視線交匯不到三秒,漢米爾轉(zhuǎn)回身,繼續(xù)演講。
同一時間,首爾,皇冠娛樂,TARA練習室。
練習室的空調(diào)開到最大,依舊吹不散空氣里的燥熱。
巨大的鏡子里,樸智妍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旋轉(zhuǎn),汗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砸在木質(zhì)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音樂重復播放著同一段節(jié)拍,是新專輯雙主打里最華麗的部分,一個連續(xù)高難度的旋轉(zhuǎn)接定點。
她已經(jīng)在這里泡了六個小時,又一次旋轉(zhuǎn),身體的軸心開始不穩(wěn),視線里的景物變得模糊,她咬緊牙關,強行用腰腹的力量穩(wěn)住身體,在最后一個節(jié)拍落下時,雙腳穩(wěn)穩(wěn)站定。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那雙眼睛卻很亮,透著一股狠勁。
‘不行,還不夠。’樸智妍在心里對自己說。
TARA的即將回歸,Nine Muses的逆行成功,公司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她不能成為拖后腿的人。
樸智妍咬牙堅持,旋轉(zhuǎn),落地,忽然眼前一黑,她及時扶住鏡子,強撐著沒有倒下,手機震動,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樸孝敏的消息。
【孝敏歐尼:智妍啊,回宿舍睡覺,別練了?!?/p>
樸智妍沒回復,關掉屏幕,重新站到鏡子前,旋轉(zhuǎn),落地。
這次她沒能穩(wěn)住,身體一歪,摔在地上,腳踝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樸智妍坐在地上,低頭看著紅腫的腳踝,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沒有掉下來,撐著地面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音響前,關掉音樂。
練習室安靜下來,樸智妍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片刻后,她睜開眼拿起水瓶,只喝了一小口,然后重新走到練習室中央,音樂再次響起。
門突然被推開,樸素妍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公文包,兩人視線對上。
她剛剛結(jié)束一個關于Nine Muses后續(xù)海外宣傳的視頻會議,嗓子都快說啞。
“呀,都幾點了,還不回去?”她本以為練習室沒人,正準備關燈,卻看到鏡子前還在旋轉(zhuǎn)的身影。
“樸智妍!”樸素妍皺眉,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你怎么還在練?”
話音未落,鏡子里那個旋轉(zhuǎn)的身影忽然一個趔趄,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朝著地板摔去。
“砰”的一聲悶響,樸素妍腦子嗡的一下,什么會議,什么疲憊,全忘了。
她扔掉手里的文件,沖過去。
“智妍!呀,樸智妍,你怎么樣?”
樸智妍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樸素妍跪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她翻過來。
女孩的臉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睛緊閉著,呼吸微弱。
“智妍,醒醒!”樸素妍拍著她的臉,聲音都在發(fā)抖。
她伸手去扶,才發(fā)現(xiàn)樸智妍的右腳腳踝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著,并且迅速地腫脹起來。
“西八!”樸素妍低罵一句,她摸到樸智妍的身體,因為脫力正在微微發(fā)抖,體溫也低得嚇人。
休息室里,樸素妍用冰袋敷在樸智妍高高腫起的腳踝上,樸智妍已經(jīng)醒了,靠在沙發(fā)上,眼神渙散,一句話也不說。
“必須去醫(yī)院?!睒闼劐闷鹗謾C,準備叫車。
手機屏幕亮起,跳出一條日程提醒:【23:00,審閱《回眸》海外版權合同最終版】。
她看了一眼時間,這份合同耽誤不得。
李居麗呢?她正在和幾個投資方開會,討論公司下一季度的融資計劃,手機早就關機。
咸恩靜跟著Nine Muses跑深夜電臺通告,人在KBS,趕不回來。
全寶藍?
樸素妍想都沒想就劃掉了這個選項,這位姐姐現(xiàn)在估計正在健身房擼鐵,手機調(diào)的靜音。
怎么辦?
樸素妍看著沙發(fā)上虛弱的樸智妍,心里一陣焦灼,她快速劃著手機通訊錄,一個個名字閃過,卻又一個個被否定。
這種事,不能讓公司的普通員工知道,更不能驚動媒體。
指尖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顧燭】
把智妍交給那個男人……
可是,除了他,她想不到第二個能信任,且有能力在深夜悄無聲息處理好這件事的人。
樸素妍咬了咬牙,點開Kakao對話框,刪刪改改好幾次,最后只發(fā)過去最簡單直接的話。
【樸素妍:歐巴,智妍練舞脫力,腳踝也傷了,你下班后能來接她一趟嗎?可以的話最好帶她去醫(yī)院看看?!?/p>
樸素妍盯著屏幕,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不到十秒,手機震動。
【顧燭:地址。】
樸素妍松口氣,發(fā)送定位。
【樸素妍:皇冠娛樂大樓地下車庫,我們在那等你?!?/p>
【顧燭:嗯?!?/p>
樸素妍收起手機,看向沙發(fā)上的樸智妍,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溫水。
“先喝點水?!?/p>
樸智妍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樸素妍坐在她旁邊。
“智妍啊,你這樣拼命,身體撐不住的?!?/p>
樸智妍握著杯子,“我必須練好。”
“你已經(jīng)很好了?!睒闼劐麌@氣。
樸智妍搖頭,“不夠,我是領舞,不能拖團隊后腿?!?/p>
“你從來沒有拖后腿?!睒闼劐粗?,樸智妍沒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樸素妍看著時間,她拿起手機,顧燭發(fā)來消息。
【顧燭:到了?!?/p>
樸素妍站起來,“走吧,歐巴到了?!睒阒清櫭紱]吭聲,樸素妍扶起她。
兩人走出休息室,乘電梯下到地下車庫,電梯門打開,皇冠娛樂大樓的地下車庫空曠而安靜,只有幾盞感應燈亮著,熟悉的黑色車輛車停在不遠處。
樸素妍幾乎是半拖半抱著樸智妍,樸智妍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鉆心的疼,但她一聲不吭,只是咬著嘴唇。
車門打開,顧燭從駕駛位下來,他沒多問,直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麻煩歐巴了?!睒闼劐褬阒清⌒牡厝M副駕駛,幫她系好安全帶。
“你也別忙太晚?!鳖櫊T的聲音很平淡。
樸素妍沒動,她彎下腰,看著車里臉色蒼白的樸智妍,又交代一遍:“她的腳踝一定要讓醫(yī)生好好看看,還有,她低血糖,可能是餓太久了,你……”
“我知道?!鳖櫊T打斷她。
樸素妍看著他,最終點點頭,“那拜托你了?!彼P上車門,退后一步,眼神里滿是擔憂。
樸智妍沒吭聲,樸素妍關上車門,后退幾步。
顧燭發(fā)動引擎,樸智妍靠在座椅上,側(cè)頭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立柱,車庫的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很累,渾身都疼,但意識卻很清醒,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上傳來熟悉讓人心安又危險的氣息。
她沒說話,他也沒問。
車子平穩(wěn)地駛出車庫,匯入首爾深夜的車流。
顧燭瞥她一眼,“腳怎么傷的?”
樸智妍沒睜眼,“練舞扭的。”
顧燭沒再問,車子駛?cè)胫鞲傻?,樸智妍突然開口。
“法官大叔,你怎么會來接我?”
顧燭聲音平靜,“你仁靜歐尼打的小報告?!?/p>
樸智妍沒再說話,她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里,是醫(yī)院,還是龍山別墅,也或是他另外的住處。
但她并不害怕,反而對接下來的獨處充滿異樣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