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多謝蘇首長指點!”
張召新對著蘇定平的背影鄭重敬了一個禮,然后興高采烈,步履生風地離開了軍工廠。
他已經(jīng)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那些即將到來的、注定心懷鬼胎的東荒代表了。
對敵人態(tài)度要硬,心里要有決斷——這,就是他此行得到的,最寶貴的“真經(jīng)”。
東洲海域的硝煙暫時散去,但無形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龍夏部落時間,凌晨一點。
夜色依舊濃重,就像是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嘴將整個東荒部落狹長土地給吞噬進去了般。
在東荒部落外事部那間燈火通明的長官辦公室內,外事部負責人岸田太郎,正用一塊絲絨手帕不斷擦拭著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他面前那部紅色的,直通龍夏部落外事部的加密電話,仿佛一頭沉默的兇獸,讓他既期盼又恐懼。
在過去十幾個小時里,這部電話他撥打了不下十次,得到的回應要么是冗長的忙音,要么是接線員冰冷而程式化的“請等待通知”。
龍夏方面的沉默,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整個東荒高層都喘不過氣。
現(xiàn)在,距離最后通牒時限已過去四個小時,海那邊依舊一片死寂,沒有預想中的炮火,也沒有任何新的訊息。
這種未知的平靜,反而更加折磨人。
岸田太郎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再次拿起聽筒,顫抖著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這一次,與之前的漫長等待不同,電話幾乎在撥出的瞬間就被接通了。
“嘟——”
僅僅一聲提示音后,一個沉穩(wěn)、清晰,帶著龍夏北方口音的男聲傳了過來:“這里是龍夏部落外事部,我是陳大使。”
岸田太郎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趕緊穩(wěn)住心神,用盡可能謙卑和恭敬的語氣說道:“陳大使,晚上好,冒昧打擾。我是東荒部落外事部負責人,岸田太郎。”
“岸田先生,現(xiàn)在是凌晨。”
陳大使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有何貴干?”
岸田太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關于我方之前發(fā)布的……公告,我方希望能與貴方盡快商定具體事宜。”
“不知……未來三天之內,貴方是否方便?”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對方的回應,腦海中已經(jīng)預演了無數(shù)種被拒絕、被嘲諷、甚至被直接掛斷電話的場景。
然而,陳大使的回答卻出乎意料的干脆:“具體時間,可以由你們提出。但我方強調,關鍵在于誠意。”
“只要東荒部落是帶著百分之百的、無可置疑的誠意而來,那么,交流甚至可以立刻開始——在天亮之后。”
岸田太郎先是一愣,隨即涌上一股巨大的、近乎虛脫的狂喜!
對方?jīng)]有拒絕!
甚至給出了如此積極的信號!
“明白!完全明白!感謝陳大使!我方必定秉持最大誠意!”岸田太郎連聲保證,生怕對方反悔。
雙方隨后就初步接觸的層級、大致方向等進行了極其簡短的交流,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當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忙音時,岸田太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完全浸透。他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岸田太郎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這個“好消息”上報。
東荒部落京都,內閣大廈頂層的緊急會議室。
雖然已是凌晨,但這里依舊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內閣魁首以及所有核心大臣,一個不少地聚集于此,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焦慮和無法掩飾的恐慌。
沒有人有心思休息,龍夏海軍那柄懸而未落的利劍,讓他們如坐針氈。
會議室內的氣氛緊張得如同凝固的膠水,每一次電話鈴聲響起,都會引來所有人驚悸的目光。
“龍夏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們接受了我們的投降公告,卻又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會不會是緩兵之計?等我們放松警惕,再突然發(fā)動攻擊?”
“他們會不會臨時毀約?畢竟……我們拖到了最后一刻,可能激怒了他們。”
“我們已經(jīng)宣布投降了,可沒有正式向龍夏部落外事部知會,結果還真是讓人提著心啊,這種感覺真特么的煩躁,八嘎!”
各種最壞的猜測在眾人心中盤旋,相互傳染著不安的情緒。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猛地推開,情報本部官員樹上田夫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促地報告:“魁首閣下!各位大人!軍方情報部門剛剛截獲并破譯了一段龍夏海軍軍艦之間的無線電通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內容是什么?!”
內閣魁首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
樹上田夫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破譯結果顯示……龍夏海軍部分作戰(zhàn)單位,曾計劃在昨晚23點45分,也就是最后通牒時限前十五分鐘……對我本土發(fā)起首輪導彈攻擊!”
“什么?!”
“23點45分?!”
“他們果然要動手!”
“這消息可是來源正規(guī)渠道嗎?破譯了嗎?”
得到了樹上田夫的一再確認后,會議室里頓時一片嘩然,大臣們臉上血色盡失。
內閣魁首更是氣得渾身發(fā)抖,一拳砸在桌面上:“八嘎!欺人太甚!明明已經(jīng)接受了投降,背地里卻還在準備攻擊!他們根本沒有誠意!”
“這個消息準確嗎?”
一位相對冷靜的大臣提出質疑,“龍夏海軍的通訊加密等級極高,我們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地截獲并破譯如此關鍵的指令?”
“而且,他們的通訊頻道和密碼體系經(jīng)常變化,這次會不會是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就是為了嚇唬我們?”另一位大臣也表示了懷疑。
樹上田夫擦了擦汗:“這個……破譯過程確實存在一些疑點,信號源和編碼方式與以往有所不同。但內容本身……邏輯上是吻合他們之前的威脅的。”
“現(xiàn)在幾點了?”有人突然問道。
“凌晨零點十五分!”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的計劃是真的,攻擊已經(jīng)在半個多小時前就發(fā)動了?為什么我們這里沒有任何感覺?”
“快!立刻聯(lián)系防衛(wèi)部門!聯(lián)系各地觀測站!詢問是否有遭到導彈襲擊的跡象!”內閣魁首急忙下令。
會議室內亂作一團,各種電話被打通,詢問聲、匯報聲交織在一起。
幾分鐘后,初步反饋匯總過來,全國范圍內,未發(fā)現(xiàn)任何導彈襲擊的跡象,也未監(jiān)測到異常的大氣層再入物體或爆炸。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更加恐懼之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岸田太郎的副手,他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魁首閣下!好消息!岸田長官剛剛與龍夏外事部陳大使通完電話!龍夏方面同意與我們進行具體交涉!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地點初步定在龍夏海軍東海基地!”
這個消息,像一道陽光刺破了厚重的烏云。
內閣魁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坐回椅子上。他擺了擺手,示意樹上田夫和那位副官可以出去了。
“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魁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龍夏海軍……既然愿意在今天下午交涉,總不至于在交涉前幾個小時,還對我們發(fā)動半夜炮擊吧?那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眾大臣聞言,臉色也紛紛好轉。
雖然過程驚心動魄,甚至可能被對方用假情報戲耍了一番,但最終結果畢竟是好的。
“能交涉,就是最好的結果。”
“至少,最危險的時刻已經(jīng)過去了。懸著的石頭,終于可以落地了。”
“諸位,都回去休息一下吧,養(yǎng)足精神,下午還有硬仗要打。”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提議道。
眾人紛紛點頭,連續(xù)的高度緊張確實讓他們身心俱疲。
此刻,能睡個好覺,成了最奢侈的愿望。至于被龍夏可能擺了一道的事情,現(xiàn)在也沒人有精力去深究了。
內閣魁首看著魚貫而出的同僚,也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能談就好,能談就好……至少,國家暫時保住了。”
天色微亮,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短暫休息和緊急磋商,東荒內閣再次召開會議,議題是確定前往龍夏進行交涉的全權代表人選。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個人——加藤太郎。
加藤太郎,內閣特別顧問,并非職業(yè)外交官出身,卻因其對龍夏歷史、文化、尤其是近幾十年政治生態(tài)的深入研究,以及其相對圓滑和務實的作風。
他多次被委以處理對龍夏敏感事務的重任。
最重要的是,在上一次東荒部落戰(zhàn)敗投降前,時任內閣魁首派往龍夏進行前期接觸的,也正是他。
“加藤君。”
內閣魁首看著這位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的老臣,語氣復雜,“情況你也了解了。此次交涉,關乎國運,責任重大。”
“你是我部落內最了解龍夏,也最有經(jīng)驗的人選,此番,還需你辛苦一趟。”
“我們希望你能夠不卑不亢,盡量為我們國家爭取到最好的利益。”
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那就是盡可能的少賠償,甚至不賠償,反正就是不能夠讓東荒部落大出血!
加藤太郎坐在下首,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無奈和自嘲。他微微躬身:“嗨!遵命。”
他接到命令后,內心連連嘆息。
真是造化弄人,這種注定要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差事,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落到他的頭上。
他不由得想起前幾天,最后通牒期間,他奉命前往龍夏試圖進行“解釋”,結果龍夏部落直接拒絕了所有東荒部落的飛機入境,他的專機在公海上空盤旋許久,最終只能灰溜溜地返航。
而這一次,龍夏部落在發(fā)布投降公告后的第二天零點,重新對東荒部落開放了專機渠道,雖然僅限于特定的、由龍夏方面指定的航線和人選,其他民用客機等渠道依舊處于封鎖狀態(tài)。
這至少讓他能順利抵達,不必再經(jīng)歷一次被拒之門外的尷尬。
手續(xù)很快辦妥。加藤太郎只帶了一名助手和少數(shù)必要的隨行人員,登上了那架略顯陳舊的官方專機。
飛機起飛,朝著西邊那個讓他心情無比復雜的龐大國度飛去。
機艙內,加藤太郎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但緊蹙的眉頭顯示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又是投降……我加藤太郎,難道這輩子就和‘投降’二字分不開了嗎?”他在心中暗暗吐槽,充滿了苦澀。
上一次的投降談判,雖然最終簽署了協(xié)議,但過程極其艱難,龍夏方面的代表寸步不讓,尤其是在涉及戰(zhàn)爭責任、賠款和領土爭議問題上,幾乎是將東荒的尊嚴放在地上反復摩擦。
而更讓他記憶深刻,甚至有些心理陰影的,是龍夏方面當時一個非常年輕的技術兼談判顧問——蘇定平。
那個年輕人看起來斯文儒雅,但在涉及到具體技術指標、工業(yè)賠償、專利轉讓等問題時,展現(xiàn)出的精準、犀利和毫不妥協(xié)。
甚至直接對老酋長頤指氣使,還讓他們毫無脾氣,真正是一個非常難纏的對手。
即便是讓他這個自詡的老江湖都感到難以招架,多次被問得啞口無言,在談判桌上狠狠吃了癟。
“這次……不會又遇到他吧?”加藤太郎憂心忡忡地想。
蘇定平如今在龍夏部落軍工系統(tǒng)的地位如日中天,似乎主要負責最頂尖的武器裝備研發(fā),按理說不應該再出現(xiàn)在這種外交談判場合。
他自然不清楚,蘇定平根本就沒有那個時間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有那個多余的時間,多搞一點研究,它不香嗎?
只不過加藤太郎心中忐忑,又胡思亂想,龍夏人的行事風格,誰又能說得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