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的結論是……”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科恩上將手指敲擊桌面,做了總結。
“在近地軌道這一未來的戰略高地上,我們正在失去數量和質量的雙重優勢?”
“而且我們還被對方用更高效、更低成本的方式快速侵蝕存量優勢。”
“這豈不是我們在全球,特別是在西太平洋的軍事行動能力將被嚴重削弱么?”
因為關于近地軌道資源的競爭,已經不僅僅是商業或科研競爭了。
這是未來戰爭指揮控制、情報監視偵察、天基通信保障的基石之爭!
失去近地軌道優勢,也就意味著雄鷹部落在軍事領域將會被龍夏部落趕上,甚至是反超!
會議室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所有人都明白科恩說的是對的,但在這個關頭上,沒人敢出言附和。
龍夏部落在航母、六代機、電磁武器上帶來的震撼尚未平息,太空領域又快馬加鞭地追了上來。
這種全方位無死角且多層次的壓迫感,讓這些習慣了技術代差優勢的決策者們感到無比的窒息!
現實的鐵拳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打在他們的臉上,讓這些妄圖躺在霸權的美夢上吃一輩子的精英們不得不清醒過來。
一個帝國走向沒落之時,單純從紙面上是看不出來什么問題的。
決策者所能看到的依舊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頂多就是個別地方有點天災人禍,但帝國的經濟政治等系統就是運行不下去了。
甚至于帝國中央的命令都無法下達到地方。
很多時候,帝國的上層只會在醉生夢死當中走向滅亡。
更不要說雄鷹部落這個散裝的帝國了。
確切的說,雄鷹部落是一個偽裝成國家的公司。
這個國家本身就是一群散裝的商人,為了對抗來自母國的剝削,而強行捏合在一起而形成的政治實體。
在這個國家最開始建立的時候,甚至只有13個州。
剩下的土地都是通過各種手段坑蒙拐騙來的。
甚至于極為出名的孤星共和國,也只是迫于軍事的壓力,才算是勉強的加入這個合眾國。
甚至于孤星共和國還保留了,“在必要的時候”獨立自主的權利。
眾所周知,雄鷹部落每個州都有他們自己單獨的法律體系。
理論上來說,這么一個國家對于敵人的崛起的感知,應該是十分遲鈍的。
可怎奈何龍夏部落崛起的實在是太快了,科技簡直如同不要錢一樣瘋狂的爆發。
關鍵是這些技術不但追趕上了雄鷹部落,甚至于某些技術已經超越了雄鷹部落。
對于一個由選票政治控制的國家來說,政策對于這種事情的敏感度出奇的高。
在信息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每個國家的民眾都能夠迅速而快捷的接收到來自全世界各地的信息。
即便是有信息繭房的存在,但某些消息終歸還是瞞不住的。
一旦讓民眾發現,那個一直以來被雄鷹部落渲染成邪惡帝國的國家有某些科技超過了他們,那就會被民眾認為是他們這一屆的政府不作為。
那么他們想要連任,或許選票,難度可就要高上不少。
更重要的是,這些有可能成為政敵攻訐自己的手段。
而雄鷹部落和龍夏部落之間是不存在和平共處的可能性的。
雄鷹部落這個國家的底色就決定了,他們整個統治階層都是反動的。
當初雄鷹部落和龍夏部落關系破冰之時,雄鷹部落就已經要求龍夏部落不再對外輸出意識形態。
可隨著龍夏部落的強大,龍夏部落的人民日常過的是什么生活根本不需要龍夏部落宣傳,隨著網絡的發展,民眾自己就會了解到。
一旦讓民眾開眼看世界,了解到龍夏部落的人民日常生活過的是什么樣子,那他們可就沒辦法繼續享受和剝削人民了。
正是因為有這層關系存在,所以雄鷹部落的精英們才會對龍夏部落的崛起警惕心這么高。
因為一旦讓龍夏部落成為世界頂流,那可真的會損害到他們的利益,甚至是要了他們的命!
“他們想發動一場太空競賽。”
國務卿奧爾森打破了沉默。
相比較于其它人,他更關注政治和外交層面。
“這絕對是全新的太空競賽,我們必須打起十足的警惕心!”
“就像當年的‘斯普特尼克時刻’,但這次更全面、更持久、也更危險!”
“他們用和平利用和全球服務作為幌子,實際上是在構建一個以他們為中心的太空體系。”
“很顯然,在龍夏部落所構建的體系當中,并沒有我們的位置。”
“可以預見的是,很快就會有人來詢問,我們的太空能力是否仍然可靠?”
“諸位。”
他的神情嚴肅,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龍夏的衛星網絡提供了更便宜、覆蓋更廣的通信和遙感服務,有多少國家會轉向他們?”
“這不僅是軍事問題,更是經濟、政治,甚至是規則制定權的問題!”
在龍夏部落崛起之前,全世界有能力發射衛星商業化的,真要算起來,也就只有雄鷹部落了。
白熊部落以前是有這樣的能力,但現在他們連自己的衛星都不一定能搞得定,更不要說將其商業化了。
至于東荒部落,最近這些年也是差不多完犢子的樣子。
所以一旦有哪個國家想要朝太空發射衛星,那就只能高價找雄鷹部落。
而作為全世界獨一份gps定位系統,光是這一個系統每年就可以為這些權貴老爺們攫取到大量的利益。
雖然大家嘴上都說著重視,但真要說起來,龍夏部落的崛起和眼下的利益比起來,還是眼前的利益更為重要。
可一旦龍夏部落的崛起,有可能損害到他們的商業利益,那這些精英可就坐不住了。
別的不說,單單只說在全球定位這個領域,他們就將會迎來一個強大的對手。
所以當部長談論到經濟問題之時,在場人的注意力都更加集中一些。
“所以我們必須回應!”
瑟斯頓部長提高了聲音。
“為了維持我們在太空領域的優先,維持我們在太空領域的商業利益……”
“我們必須立刻啟動自己的加速計劃,發射更多衛星,開發更先進的技術,奪回主動權!”
“我們國防部已經草擬了‘守護者星座’計劃,旨在構建一個更具彈性、更抗干擾、并集成部分進攻性能力的軍用衛星網絡……”
部長將早就準備好的方案拿了出來。
在場眾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合著你說了半天,就是為了騙經費啊?
“錢從哪里來?”
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眾人轉頭望去,是白房子辦公廳主任兼總統高級政治顧問,詹金斯。
他一直沉默地坐在總統座位稍后的陰影里,此刻才開口,目光掃過在座的將領和官員們。
“先生們,我敬佩你們的專業精神和憂患意識,但請別忘了,現在距離大選已經沒幾個月的時間了。”
他站起身,走到軌道模擬圖前,手指劃過那片刺眼的紅色區域:
“選民們不關心什么太陽同步軌道,也看不懂軌道力學,他們關心就業率、通貨膨脹、汽油價格、邊境安全……”
“大酋長先生正在為連任奮戰,每一分政治資本,每一美元預算,都需要在選票上看到回報。”
“你們告訴我,要啟動一個耗資可能數千億、周期長達數年、并且無法保證立即見效、甚至可能引發新一輪軍備競賽和預算赤字的‘太空競賽’?”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大酋長連任的把握并不算特別大。
如果在現在推動這個計劃進行下去,那么未來能夠拿到這份政治資本和政治收益的,只能是下一屆政府。
讓他們費勁巴拉的推動一個大項目為自己的政敵做嫁衣……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
這就是所謂的看別人賺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
更何況這個項目是他們在任上推動的,還需要消耗他們自己的各種資源和預算。
無論怎么看,這都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詹金斯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焦灼的軍事和技術討論上。
現實中的政治考量,永遠是做戰略決策的決策者們所無法回避的框架。
所謂的大選看似皿煮籽油,但到最后就會演變成純粹的選票政治。
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眼前的那點選票來看,整個政府不會做任何長期的規劃。
他們只會做在自己任上的這一個短短四年內,就能夠看到收益的規劃。
甚至為了表面上的數據好看,不惜損害國家的長期利益。
眼下大酋長所面臨的問題就在于此。
沒錯,龍夏部落的崛起固然令人擔憂,甚至他們的利益也有可能受到損害。
但問題是整個項目推行的周期實在是太長,需要消耗的資源太多。
如果他們無法連任,那這些所有的消耗都會成為下一任政府的嫁衣。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們能夠連任,難道他們就一定能夠保證自己任期內的這個項目就一定能超過龍夏部落?
萬一失敗了,那這個鍋可就是自己全背了。
相反,如果他們沒有連任,這個項目就算失敗了,對下一屆領導者來說反而是好事。
因為他們就可以拿這個項目大做文章,攻擊他們這一任領導者浪費國家資源,給國家帶來了重大的損失。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對于他們的政敵來說都是好事。
考慮到政治因素,不理不睬反倒是成了最優的選擇。
“但是,”菲爾德試圖反駁道,“如果我們不作為,眼睜睜看著龍夏掌控近地軌道,未來的安全代價和經濟代價會更大!”
“等到我們的GPS被干擾、偵察衛星被致盲、關鍵通信依賴別人的網絡時,就太晚了!”
“這關乎到我們國家的長期安全基石!”
不得不說,菲爾德的確是有幾分憂國憂民在身上的。
哦不對,應該是擔憂自己的利益受損,至于國家和人民……都只不過是必要的時候可以出售的資源罷了。
“長期安全很重要,馬丁。”
詹金斯轉過身,緩緩說道。
“但大酋長閣下需要贏下十一月,才能有機會去守護那個所謂的‘長期’。”
“如果因為巨額太空開支導致國內基建法案擱淺、社會福利削減,或者因為與龍夏的緊張關系升級而影響股市……那么‘長期安全’對一位可能無法連任的大酋長來說,毫無意義。”
畢竟一個國家的預算是有限的。
如果要掏出更多的預算給某個部門,那就勢必要從其他部門當中抽取預算。
考慮到在這個過程當中可能會出現的“損耗”,最終落到項目上的資金可能十不存一。
這就會進一步導致整個項目所需要的資金更加膨脹。
這帶來的災難性后果,是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
他回到座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們需要一個方案,一個既能回應龍夏挑戰、維護我們利益,又能在政治上說得通、甚至能為大酋長閣下加分的方案。”
“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純粹燒錢的軍事競賽方案!”
現在和的幾十年前還不太一樣。
老白熊部落的強大根本不是現在的龍夏部落所能比擬的。
而且當時全世界是一個什么樣的局勢?
全世界的刺花狼潮一波接著一波,當時的雄鷹部落可真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頭。
可現在呢,龍夏部落根本沒有對外輸出意識形態的意向。
而且龍夏部落即便是已經在追趕雄鷹部落的腳步,但也遠遠沒有達到當年白熊部落那般恐怖的地步。
再加上雄鷹部落現在對全世界的影響依舊巨大,他們還可以借著美元潮汐,一波接著一波的收割全世界。
這就給這些人造成了一種錯覺,他們還有相當多的時間,根本不必急于一時。
一直沉默聆聽的大酋長,此刻緩緩抬起眼瞼。
他年過七旬,但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銳利。
不得不承認的是,眼下的局勢,對于他而言,并不太妙。
連任的壓力、對手的攻訐、國內外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