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攻城！”
趙風云猛地抬手，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自幼在夜煞鐵騎的騎兵營當中長大，對馬蹄聲的敏感遠超常人——輕騎兵的馬蹄聲脆而散，像雨點打在鐵板上。
而這種沉而有節奏的震動，帶著“咚咚”的悶響，每一次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只有一種可能——重騎兵！
他側耳細聽，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絕非零星幾隊騎兵，而是成建制的大規模重騎奔襲。
趙風云的臉色瞬間變了——夜煞軍的血夜重騎全在陽武關跟著夜墨寒，他前幾日才收到夜無痕的傳令，說血夜重騎需要在外游弋，防備乾州后方的援軍，短期內不會調往定朔城。
那么這支突然出現的重騎兵，就只能是乾州的軍隊！
“閆將軍！快撤攻城部隊！”
趙風云轉頭對身旁的閆棲鳳喊道，聲音急促。
“讓西城墻的弟兄下來，別在云梯上耗著！”
閆棲鳳剛把箭囊里的火箭射完，正讓人補充箭矢，聽到趙風云的話，她也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風里傳來的不僅是震動，還有隱約的甲片碰撞聲，那聲音厚重而整齊，正是重騎兵行軍時特有的聲響。
“撤！快下來！”
她當即下令身旁的親衛吹起號角，城下列隊的弓弩手迅速收起長弓，朝著云梯上的士兵大喊。
云梯上的士兵雖有慌亂，卻也訓練有素，紛紛抓著梯繩往下滑，有的動作慢了些，被城墻上的守軍趁機刺中，摔下來時還帶著箭桿。
趙風云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卻沒時間心疼損失——重騎兵最可怕的就是“突襲”，一旦被他們沖散陣形，別說攻城，能不能保住這兩萬兵力都是問題。
“第一隊盾兵！向前列陣！”
趙風云高聲下令，手中長槍指向陣前兩百步處。
“把拒馬樁都推上去！間距三尺！別留縫隙！”
早已備好的拒馬樁被士兵們推著往前跑——這是用碗口粗的硬木制成，頂端削尖，還裹著鐵皮，是古代戰場專門用來抵御騎兵沖鋒的利器。
五百名盾兵緊隨其后，他們手持的“尖刺盾”比尋常盾牌厚一倍，盾面中央還嵌著三寸長的鐵刺，此刻他們雙膝跪地，將盾牌死死抵在凍土上，盾與盾之間嚴絲合縫，形成第一道防線。
“第二隊長槍兵！站在盾兵后面！長槍斜指四十五度！”
趙風云的聲音又響起來。
“記住！先刺馬腿！戰馬倒了，重騎兵就是活靶子！”
一千余名長槍兵迅速歸位，他們手中的長槍長丈二，槍桿用棗木裹鐵，槍尖淬了防銹銅水，此刻整齊地從盾縫中伸出來，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屬森林。
趙風云特意叮囑他們保持間距，重騎兵的戰馬肩寬近三尺，只要間距控制在兩尺內，就能確保每匹沖過來的戰馬都會被至少兩柄長槍瞄準，這是他早年跟草原異族作戰時總結出的經驗。
“閆將軍！你率我們側翼的四千輕騎去左翼！若敵軍有迂回，就用弓箭襲擾，別跟他們硬拼！”
趙風云轉頭對閆棲鳳道。
“記住，輕騎的作用是牽制，不是沖鋒！”
閆棲鳳點頭，翻身上馬，手中長弓一揚，四千名輕騎兵迅速跟著她往左翼跑去，他們的馬蹄聲雖快，卻遠沒有那支重騎兵的震動聲——輕騎兵的馬鎧只護要害，重量不及重騎兵的三分之一，自然造不出那種撼地的聲勢。
而就在趙風云布防的盞茶功夫里，遠方地平線上的那道黑線越來越清晰。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漸漸地，能看到馬鎧上反射的陽光，像一片流動的金屬；再近一些，暗紅色的龍鱗重甲映入眼簾，甲片上的雷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連胯下戰馬的龍頭馬鎧都隱約可見——正是雷澤龍騎！
“這是——雷澤龍騎！”
“這怎么可能，雷澤龍騎不是隨著南宮天下將軍一起...”
趙風云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陣驚悚。
來的不僅是重騎兵，還他娘的是身為重騎道兵的雷澤龍騎！
他看得清楚，此刻的雷澤龍騎正列著整齊的縱隊推進，一共八列，每列約莫三百余人，縱隊之間的間距恰好能讓戰馬轉身，既不會擁擠導致陣型散亂，又能在沖鋒時匯聚成一股力量。
這正是兵家所說的“密集而不擁堵，分散而不零散”的陣型要訣。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雷澤龍騎的速度正在逐漸加快。
重騎兵沖鋒最忌一開始就全速奔襲，那樣會很快耗盡戰馬體力，還容易打亂陣型，因此需要通過“漸加速”來確保沖擊。
起初只是緩步推進，待距離夜煞軍陣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才開始提速，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音越來越響，像遠方傳來的雷鳴，連地面的震動都變得更劇烈了，凍土上的碎石子被震得跳動起來。
“弓弩手！準備！”
趙風云來不及生出恐懼的想法，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心悸，高聲喊道。
“三百步放箭！射戰馬的眼睛！”
后排的弓弩手立馬拉滿長弓，箭尖直指雷澤龍騎的方向。
可他們的手卻忍不住發顫——雷澤龍騎的人馬俱甲，普通箭矢根本穿不透龍鱗重甲，只能瞄準戰馬沒有護甲的眼睛，可這么遠的距離，又加上騎兵在移動，想射中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雷澤龍騎陣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號子聲，聲音洪亮，蓋過了馬蹄聲。
“雷澤！八荒！”
隨著號子聲，八列縱隊忽然微微調整了角度，原本平行的隊列，此刻竟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扇形，前排的騎兵微微前傾，破陣龍槍的槍尖齊齊指向夜煞軍的防線，槍桿上刻著的“雷澤八荒”四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趙風云臉色驟變——他看出來了，這是要集中沖擊力，專攻他防線的中央！
“調整盾陣！往中間收縮！”
“長槍兵往前遞半尺！別讓他們的槍先碰到咱們！”
趙風云急忙下令。
可已經晚了！
雷澤龍騎的沖鋒速度已提到最快，雷澤龍馬的馬蹄揚起陣陣凍土，像一條奔騰的鋼鐵巨龍，甲片碰撞的聲響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真真切切地像一場驚雷在定朔城外炸響。
前排的騎兵眼中沒有絲毫懼色，緊握著手中的破陣龍槍，槍尖在陽光下連成一片寒光，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夜煞軍的弓弩手終于射出了第一波箭雨，箭矢像飛蝗般朝著雷澤龍騎飛去。
可大多數箭矢都被龍鱗重甲彈開，發出“叮叮”的脆響，只有少數幾支射中了戰馬的眼睛，倒下的戰馬瞬間被后面的騎兵繞過，陣型竟沒有絲毫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