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惠卿走后不久,曹佾到了。
老曹同志最近幾天很是忙碌,王安石一倒,他這個備用宰相就立即被激活,進了宮里當差。
他能出來,意味著王安石已經沒問題了。
倆人見面,曹國舅先是為小兒子的事情再次道歉,然后才說了宮里的情況。
太皇太后召見了王安石,還勉勵了一頓,說他是國之柱石,要放寬心胸,大宋一時一刻都離不了他這根定海神針。
趙頊雖然想反對,可現在還輪不著他做主。
“王相公真沒事了?”
曹佾點點頭,“頂多就是嘴角有點歪,我看已無大礙,只是裝出一副病衰的樣子,試探自己的榮寵。”
曹國舅跟李長安一伙,當然不會說王安石的好話。
沒氣死就好,要不小相公拼命,還真夠自己喝一壺的。
放下王安石的話頭,李長安招呼酒樓上菜。
酒酣耳熱,還叫了幾個麗娘上來唱曲兒。
一番折騰總算是過去了,曹國舅心滿意足,感覺自己受到了盛待。投桃報李,買賣沒做虧。
飯后,倆人撤席飲茶。
李長安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好像很隨意的提起:“最近有筆大買賣,國舅爺想不想參一腳?”
曹佾又是借宅子,又是管教兒子,圖的就是這個。
曹家有錢么,有!
但不多,都花在造園子和買地上了,能趁手的現錢非常少。
很早之前,他就相中了李長安的那個廚娘學校,還有惠民錢行。這都是長流水的買賣,而且眼看著日進斗金。
入了這個股,長姐就能許自己經營買賣,不至于老做一個地主土豪。
種田收租,這買賣沒意思,一點都不露臉。
“賢侄說說,好買賣我一定支持,就像之前一樣。”
李長安明白他的意思,舊事重提,這是在跟自己壓價呢。不過,猜錯了方向。
“國舅爺對軍資采購感興趣么?”
嚯,這么大的買賣,曹佾當即就瞪圓了眼睛,把耳朵支棱了起來。
“怎么講?”
“兩千萬貫的軍資,從汴京到西北,凈利潤至少一成。”
“怎么才一成?”
李長安呵呵一笑,指了指曹佾的肚子。
“要是老國公爺在,那自然能賺三成。可如今咱們也得交買路錢,還得把大頭給別人。”
曹佾剛才太興奮,現在尋思過來,不對呀,朝廷都窮成什么樣了,哪兒來的兩千萬采購。
“嘿嘿,賢侄,你逗我!”
“不敢,我小命兒還長著呢。你知道兩千萬國債的事兒吧?”
曹佾表示自然知道,而且不光知道,他還全程參與了討論,并且在后宮的會議上,給出了許多不錯的建議。
“那你知道這筆錢會怎么花么?”
“當然是先還積欠,舊債還新債,剩個幾百萬,拿給西北去發餉!”
李長安笑著搖頭。
這古人實在是太實誠心眼兒了,好不容易借來的錢,居然想著還債。但凡后世CT有一點傳統美德,也不能玩的那么無恥。
果然,有的方面罵人心不古,還是有道理的。
“國舅爺,事有輕重緩急,還債永遠排不到前五。當務之急,是要安撫西北,給那些七八年十幾年沒回家的士兵們一個交代。您想想,要是那邊鬧起來,咱們可沒有兵鎮壓。”
曹佾心說那還鎮壓個屁,精銳都在西北,士兵過了潼關,朝廷就得南渡。
要說急,那這個事兒確實急。
“可給了軍餉,朝廷這邊怎么辦?幾千京官的欠餉,從各個解庫借的銀子,還有...還有我的一份兒呢。”
“維穩這種事兒,當然是優先照顧最危險的群體。”
曹佾想了一下,確實如此,自己一個外戚,總不能因為十幾萬貫的錢財造反吧。
到時候長姐還不得抽死自己。
“那咱們還是聊聊怎么賺錢的事兒吧,既然要發餉,咱們要貪墨么?”
曹家長子和次子都算從了軍,貪墨這手功夫,算是祖傳。
很顯然,李長安指的并不是這個。
他可沒有一個當太皇太后的姐姐,更沒有立等可取的郡王爵位。貪墨軍餉,純屬找死。
“國舅爺家的院子能扛住禁軍?”
曹佾搖了搖頭,欠餉的禁軍比滿餉的禁軍還猛,那不就是牙兵么,連皇帝都敢殺。
“那怎么賺?”
“士兵拿了錢干什么,不要吃不要喝,不要修房種地,不要娶老婆么?
“國舅爺往這兒看!”
李長安指著自己,“看到了什么?”
曹佾搖搖頭,一個大小伙子唄,還能有啥,要不是怕亂了輩分,我倒想給你介紹個公主。
見曹佾不開竅,李長安只能自己說:“我,汴京最大的商會會長,會中光各行業的行首、會首就有七八十個。想明白什么沒有?”
“哦...”曹佾做恍然大悟狀。
“你是要學范文正公,用這筆錢接收安置退役禁軍!”
李長安愣了一下,之前沒想到,忘了還有這么一筆好買賣。要是能做,當然也得搶過來。
不過,他搖了搖頭,給曹佾看迷糊了。
“我的意思是,買下國債,吃掉這兩成的利息。然后,以監督國債用途為名,組建一個監會,將國債所籌錢款的使用權拿到手,再倒給我這商會,最終由商人來把士兵的餉銀變成物資。”
曹佾聽糊涂了,怎么一圈套一圈的,國債的利息他知道,監會是什么東西?
拿到錢款的使用權,皇上答應么,三司答應么,王安石答應么,數千京官能答應么?
“賢侄,怕不是胡吹大氣吧!”
“您想想,這筆錢一定要給到士兵才能穩定西北,要是有人拿了錢去干別的,朝廷能安穩么?那購買國債的人,不是白出了這份力。
“所以,我們很有理由組建一個監督的會,專門看著這筆錢。”
曹佾點頭,表示這很合理。
“我們看著,別人申請,那就是我們有處置權!”
曹佾繼續點頭,好像是這么回事。
“我們有處置權,那為什么要直接給士兵發錢呢?無論是運到西北,還是等士兵回到汴京,這上千萬貫的錢,不是白白的躺在賬上生蛆?”
曹佾“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所以,我要是給士兵發兌換券呢?干脆,我發給他惠民錢行的服務券,承諾以最優惠的價格,向保家衛國的英雄們提供最好的商品跟服務呢?”
曹佾眉毛擰成個川字,腦袋像疑惑的貓兒一樣,左右快速小幅移動著。
過了好半天,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從思考中回神兒。
“這能行?”
“此事若成,我保國舅爺一百萬貫的銀子。”
“哈哈哈哈哈哈.....”,財帛動人心。曹佾滿臉堆笑,他才不管怎么實現呢,只要有錢賺就好。
聰明人做聰明人的事情,食肉者做食肉者的事情。
他一個貴三代,只要會做人就夠了。
“說,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