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吵吵鬧鬧，朱元璋也看到了。
今天一早，他又一次出宮走走。
他在皇宮里面悶得慌，如今的金陵已經融雪了，宮外萬物復蘇，正是出宮散心的大好時機。
只是想不到剛從國子監外面經過，朱元璋就聽到一陣吵鬧的聲音。
國子監這種讀書匯聚的地方，現在一點也不像在讀書。
“發生了什么事情？”
朱元璋還沒有看報紙，但也知道自己的大孫，今天好像又有什么新的操作，隨口地問道。
吉祥從身后，遞了一份報紙上來，躬身道：“陛下，好像和皇太孫殿下今天刊登的文章有關。”
朱元璋打開看了一會，隨即眉頭一皺。
“挑撥離間，挑撥對立。”
朱元璋嘆道：“終于開始利用南方的呼聲，以及南北的矛盾，推動對北方糧倉的調查。”
反過來，等北方查得差不多的時候。
北方的讀書人、官員等，肯定也會強烈地請求，讓朱允熥查南方。
現在是南方的在歡呼，但過段時間，結果必將反轉，如今南方叫得越歡，日后后悔越深。
“好一個挑撥離間的手段。”
朱元璋感嘆道：“允熥用這些，用得越來越熟練了。”
單純一篇文章，就能做到如此。
不過也是因為南北讀書人，本就存在著一定的矛盾，才會那么容易被挑動起來。
如果沒有這個基礎，還不一定呢！
對此，吉祥無法回應。
他只是一個太監。
朱元璋又道：“走吧，去茶館。”
既然出來了，當然需要到茶館走一走，才是今天出來的目的。
不過一路前行的時候，還是可以看到有路人拿著報紙，對于這件事議論紛紛。
由此可見，影響能有多大。
朱元璋心里感嘆，報紙的作用確實很大。
簡單的一份報紙，可以做到那么多事情，這就是言論的力量，是他以前從來不知道的力量。
“允熥又教會了咱，一個新的東西！”朱元璋心里在想。
不過出來走一走，對于百姓的態度，又能很直觀地看得到。
其實除了讀書人，大部分人都是淡然的，而讀書人的群體里面，南方的讀書人直接炸鍋了，北方讀書人暫無太大的反應。
眼前所見，眾生百態。
朱元璋越來越喜歡，出來走走的感覺，因為可以看到很多東西。
來到了那個小茶館。
朱元璋很意外地看到，今天無論梁秀才還是曾秀才，他們都在場。
以往兩個秀才，一直是針鋒相對，但今天沒有，反而聯合起來，一起批判報紙上的那一篇文章。
這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朱元璋認識他們那么長時間，如此一幕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好奇地問：“掌柜，他們怎么了？”
掌柜說道：“今天的報紙，好像刊登了一篇影響很大的文章，他們都覺得文章寫得不對，要一起反對。”
聽到真的因為這件事，朱元璋心里感嘆，朱允熥對他們確實完全拿捏了。
在天下為公面前，這兩個讀書人是互相對立的。
如今的讀書人矛盾，轉變成了南北矛盾，原本對立的兩個讀書人，竟然又能聯合在一起。
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朱元璋當然記得，他們二人都是南方讀書人。
只是在京城常住，但還是屬于南方的。
看到這個南北問題，北人如此洗地，從而抹黑南人，肯定無法接受，他們需要拋開成見，聯合反抗。
掌柜有些看不懂，他們這是為何，又道：“好像還和之前，鬧得很大的南北分榜有關，我們都是普通人，不是很清楚讀書人的事情。”
朱元璋說道：“正是南北分榜那件事的延續，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讀書人鬧騰罷了。”
掌柜笑道：“還是朱老丈懂得多，哈哈……你先坐，今天要不要換一換口味？小小朱怎么沒有出來？”
朱元璋說道：“那就換點口味，你隨便拿點茶點上來，小小朱現在要干活了，幫咱管理整個家業。”
掌柜又是羨慕和佩服地說道：“還是小小朱厲害，我家那個臭小子，整天游手好閑，我都想拿藤條抽死他了。”
他們互相聊了兩句，掌柜這就回去忙活。
曾秀才說道：“朱老丈來了，你看了今天的報紙嗎？覺得怎么樣？”
梁秀才生氣地說道：“寫出這篇文章的北方讀書人，該殺啊！”
已經上升到喊打喊殺的程度，他們南方讀書人，對那一片文章的極度不滿，從他們二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朱元璋擺了擺手道：“我一個糟老頭，懂的東西不多，你們說不對，那就不對吧！”
不過朱元璋的心里在想，現在你們很激動，很快就要變成興奮。
到最后，墜入絕望之中。
朱元璋又道：“喝點茶，大清早的，不要那么大的火氣。”
曾秀才說道：“朱老丈說得對，我們確實太激動了，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很難不激動。”
梁秀才感嘆地說道：“希望殿下，一定要把寫這篇文章的人找出來，好好地懲罰，這是挑動對立啊！”
再看他們的態度，很罕見的保持一致。
朱元璋只覺得比較荒唐，但也只是爽朗地笑了笑，不理會他們什么態度。
讀書人好像，就是這樣了。
——
關門了很長時間的皮場廟，今天的大門又打開了。
幾個錦衣衛的人開門了后，首先搬來水桶，把門外門內的地板清洗了一遍。
路過的百姓看到這里，無不感到驚訝。
他們心里在想，難不成又有倒霉蛋需要被剝皮了？
他們通過大門，往皮場廟里面看去。
還可以看到掛在里面，早已經風干了的人皮，在橫梁之下一蕩一蕩的。
門外的地板，被清洗沖刷，簡單地洗干凈地面，但是地磚的縫隙里面，還有一些暗黑色的污跡。
那些不是泥濘，更不是墨跡等。
而是干枯了很長時間，殘留在這里，洗也洗不干凈的血跡。
沒有例外，全都是血跡。
洪武年間那幾個大案，如今除了藍玉案，其他的三個早就成了過去式。
朱屠夫殺了數不清的人。
又有數不清的官員，在這里被剝皮了。
除了那些大案的官員，還有一些貪官污吏等，都在這里被剝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