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
長街上，人來人往。
江南地區，向來以繁華著稱，這里的商業也是發達的。
城內的商鋪，到處都是，購物的百姓隨處可見。
其中一家商鋪內，一個百姓買了十尺布帛，掏出寶鈔遞給掌柜。
“寶鈔？”
“我們現在，不再收寶鈔了，你要是沒錢，把我的布放下。”
掌柜看到新式寶鈔，馬上擺了擺手，搖頭拒絕。
那個買布的是個婦人，衣著樸素，是城外農戶，好久都不進一次城，根本不知道現在城內發生了什么。
聞言，婦人不解地問：“為什么不要寶鈔？以前不是正常收寶鈔的嗎？”
掌柜打量了一會對方，驚訝道：“你還不知道嗎？現在的寶鈔和以前的一樣，不再值錢了。”
大明寶鈔，還是有前科的。
寶鈔的信用，以前被老朱敗壞過一次。
因此現在的寶鈔，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百姓猜疑，從而不敢再用。
“不可能吧？”
婦人心急道：“那我這些寶鈔，怎么辦？”
為了有寶鈔可以使用，她好不容易才兌換來的。
現在沒有人要，這如何是好？
掌柜提醒道：“錢莊那邊，現在還可以隨意換錢，你趕緊去換，如果晚了說不定錢莊沒錢了，你這些寶鈔，全部都要變成廢紙。”
婦人一聽，心里更怕，忙道：“我這就去換，那些布我還要，等會再回來買。”
說完了，她匆忙出門。
這個掌柜見了，無奈地搖頭。
“朝廷好好的，折騰什么寶鈔？做出來還沒有人愿意使用。”
“要不是交稅一定要用寶鈔，我現在連一張都不想留，拿著銀子才有安全感。”
“皇太孫殿下，比皇帝還喜歡折騰。”
這個掌柜，并不看好寶鈔。
以前確實好用，但也只是暫時，曇花一現，風頭一過，全部打回原形。
一張紙罷了。
怎么可能真正代替，真金白銀呢？
不可能代替！
類似的情況，在城內隨處可見。
不想要寶鈔的人，現在越來越多。
沈旺的女婿顧學文在外面走了一圈，看到外面的各種情況，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了沈家后，他說道：“岳父，大哥，寶鈔崩潰了。”
沈旺早就得到朱允熥的消息，知道崩潰是早晚的事情，淡定道：“那就讓他崩，殿下已經派人，送了足夠的銀子過來，想要怎么兌換，就能怎么兌換，不用擔心沒錢。”
沈至問道：“我們下一步，應該怎么辦？”
沈旺說道：“首先，我們沈家的一切產業，必須繼續用寶鈔，誰不用寶鈔，就不能和我們沈家交易。”
他們沈家可是家大業大，涉及各行各業。
他們愿意支持，確實可以為寶鈔，回一回血。
顧學文道：“我剛才看到，江南地區其他家族，陸續開始進駐蘇州府，企圖代替我們沈家的產業，要圍剿我們。”
沈旺淡定道：“他們圍剿不成功的，第二點就是繼續支持殿下，只要稅收還能繼續使用寶鈔，朝廷帶頭使用，寶鈔就不會沒有人用。”
停頓了下，他補充道：“殿下之前南巡，去過那么多地方，尤其是閩粵，他們都愿意服從殿下，將來他們出海，會產生額度龐大的稅，你說他們用不用寶鈔？”
經過這一提醒，沈至和顧學文都懂了。
殿下早就是有恃無恐。
可以保證，寶鈔是絕對不會，真的崩潰掉。
沈至說道：“我們江南地區，不管再怎么反抗，也動搖不了錢莊的根本。”
沈旺說道：“根本在于殿下，在于錢莊的準備金，其實百姓們兌換到最后發現，不管怎么換，錢莊還是有錢給他們，不存在那種騙錢、錢莊已經沒錢的說法，很多事情不攻自破。”
顧學文笑道：“殿下的準備，還是足夠充分的，讓我也白擔心一場。”
“經過了這次事件，還能加深百姓們對寶鈔的信任。”
“以后寶鈔的地位，更堅不可摧。”
他深入想了想，也想到了這些。
沈旺說道：“沒錯，你們以后，別和那些家族的子弟走得太近，怕他們的愚蠢，會傳染給你們，有時間和閩粵等地的豪紳，多交流交流。”
他看得出來，朱允熥更重視閩粵二地。
主要是他們江南地區的人，太不爭氣了。
不想配合就算了，還要在這里玩針對，故意搞大明錢莊。
放出消息，說錢莊沒錢。
帶動所有人去兌換現銀。
這種事情，絕對是他們江南地區豪紳做的，雖說沒有證據，但沈旺可以肯定是他們。
這是在自取滅亡。
將來就算后悔，也沒有資格了。
沈旺叮囑道：“你們別的都不要管，但記住一點，一切服從殿下，如此足夠了。”
這是他親身實踐，得出來的結論。
抱住朱允熥的大腿，未來的好處，絕對不會少。
沈至和顧學文，同時一起點頭，表示聽進去了。
——
張才良帶了一疊寶鈔，放在趙力強他們面前。
如今翁聞思他們，是被一鍋端了，但其他地區的豪紳，還是正常的，張才良把他們，全部聚集在一起。
“張兄，這是什么意思？”
徐沛問道：“我們不是要制造寶鈔貶值，很快沒有人用的消息，你怎么還有那么多寶鈔？”
張才良笑道：“你們看看，這些寶鈔有何不對。”
他們疑惑著，抽出兩張寶鈔，上手摸了摸。
手感是有了，但總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認真再看了看，質量差了些，好像還沒有水印。
“這是假的？”
趙力強震驚道。
張才良承認道：“沒錯，正是假的，朝廷可以改進印刷技術，我于是在想能不能模仿，花了不少錢，請了不少工匠來幫我模仿，終于模仿了八成。”
伍宜然好像明白了什么，震驚地問：“你是想用這些假的寶鈔，去換真的銀子？”
張才良笑了笑道：“正有此意，我們把這些假的寶鈔，盡可能做舊，到時候拿去兌換，錢莊的人還不一定能分出真假，唯有如此，才能盡快把錢莊里的錢，全部換走。”
如今的寶鈔，防偽技術特別的強。
之前不是沒有人想過造假，而是沒有人舍得投入造假，畢竟做假鈔的投入也是巨大的，張才良這一手，把他們驚得不行。
郭溪擔心地問：“我們這樣做，可行是可行，但風險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