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也終于明白,常世中的“自己”能不斷復活的奧秘。
太歲活胎……
不過這太歲活胎的來源……
陳歲若有所思,這件事還是之后再說吧,檔案署既然有太歲活胎這件道具,那么定然也知道這東西的來源。
似乎是看到陳歲習慣了太歲活胎,阿瞳再次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了一只通體漆黑的手機,遞給了陳歲:“這是檔案署內部專門出任務用的手機,這一次的目標的任務信息已經發在了手機上,就在海石村,屆時你可以自行查看。”
“海石村……”
窗外雨勢漸猛,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陳歲望向陰沉的天際線,隱約有雷光閃爍……
……
雨水順著車窗玻璃蜿蜒而下,將窗外的城市燈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陳歲坐在后座,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部漆黑的檔案署專用手機,屏幕亮起時泛著不自然的藍光。
手機里關于海石村的檔案資料異常詳盡,甚至附上了衛星地圖和三維建模。
這個位于越州市邊緣的沿海老漁村,在地圖上呈現出一個不規則的半月形,緊緊環繞著一片暗礁密布,浪濤洶涌的小海灣。
村里的建筑雜亂無章,擁擠不堪地簇擁在一起,大多數房屋低矮陳舊,屋頂鋪著厚重的青黑色魚鱗瓦。
陳歲幾乎能想象,在這瓢潑大雨之下,那些瓦片該是怎樣一片泛著冰冷死光的景象。
“根據從工廠遺留的污染痕跡一路追查下來。”
杜若薇冷靜的聲音透過加密耳機清晰地傳入陳歲耳中:“目標‘寄生0號’最后一次被能量探測儀捕捉到的,清晰的生物信號,出現在村東的老祠堂附近,信號強度極高,停留時間超過48小時。”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凝重:“當地派出所的報告也佐證了這一點,最近半個月,村里陸續有家畜失蹤,起初村民以為是偷狗賊或者野獸,但情況越來越不對勁,失蹤的不僅是貓狗,連圈養的豬羊都無聲無息消失。”
“直到三天前……他們在村外廢棄的曬魚場發現了第一具人類的尸體,死狀極其詭異,所以我們基本確認,目標應該是在那里筑巢了,那里就是它的大本營。”
陳歲滑動屏幕,一張血肉模糊的照片跳了出來。
那具尸體……
與其說是尸體,不如說是一張被精心處理過的“皮囊”。
胸腔和腹腔被完全掏空了,里面的臟器、骨骼、肌肉組織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個巨大、空癟的窟窿。
然而,死者的皮膚卻詭異地保持著完整,甚至沒有明顯的撕裂傷,只是呈現出一種失血過多的慘白和松弛,像一件被掏空了填充物后,隨意丟棄在地的人皮衣裳。
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向天空,無聲地訴說著臨死前的極致恐懼。
“嘔……”
坐在副駕駛的劉武,即使只是從后視鏡瞥到陳歲手機屏幕的一角,也忍不住干嘔了一聲,臉色發青。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旁邊副駕駛座上那個沉默得像一尊蠟像的“陳歲”。
“我說……老陳啊。”
劉武想要努力擠出點輕松的語氣,卻更顯干澀:“這太歲肉身楞是有點毛骨悚然噻,后面坐一個你,前面再坐一個你,跟見鬼了似的……統戰部那幫老東西早年闖常世,靠的就是這太歲分身噻,但還從來沒見過,這次倒是長見識了。”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左右搖擺,發出單調而急促的“唰唰”聲,徒勞地對抗著傾盆而下的暴雨。
車燈艱難地撕開前方濃重的雨幕,照亮濕滑的路面和兩旁飛速倒退,在雨水中扭曲變形的行道樹黑影。
距離海石村越來越近,四周的建筑便越來越少,將身后的鋼鐵都市遠遠拋在了腦后。
陳歲沒有回應劉武的感慨。
他關閉了那張令人不適的照片,目光重新聚焦在海石村的三維模型上,手指精準地放大,定位到村東那片區域。
林氏宗祠。
一個被眾多低矮民房半包圍著的、相對獨立的古老建筑群。
他的本體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慢慢思索著那寄生體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那里雖然是這寄生體的大本營,但之前只是死了一些小動物,說明這寄生體還是比較聰明的,沒想過打草驚蛇。
而在前三日卻突然出手要了人命,除了因為仇報完了以外,或許也發生了某種變故。
而這三天,就是那寄生體的發展期。
有了這么一段時間,他若是這寄生體定然不會放過,恐怕如今的海石村早已與當初的傀儡村一般無二了。
其次……
還要提防這目標逃脫的手段。
當初檔案署清除傀儡村,想必是仔仔細細里里外外的搜查了個遍,以檔案署的人力物力只會比他做的更好。
但即便是這樣,也依舊讓那目標逃脫了。
恐怕那目標應該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
所以對于他而言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另外一個“自己”,獨自以雷霆手段將整個海石村都解決。
“砰。”
車輛猛地顛簸了一下,駛離了還算平整的省道,拐上了一條坑洼泥濘的鄉間小路。
隨著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濺起的泥漿拍打在車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越野車最終停在海石村村口的石碑前時,雨勢驟然轉急,豆大的雨滴砸在車頂的鐵皮上,如同千萬只鬼手在瘋狂叩擊。
劉武那標準的大嗓門響起:“老陳,咱們到了。”
陳歲眼眸緩緩閉起,緊接著坐在越野車前方的“自己”瞬間睜開雙眼,推開車門的瞬間,潮濕的空氣中立刻裹挾著濃重的腥臭撲面而來。
隨著六十甲子儺面出現在自己的手中,輕覆在臉上,金色的視線穿透層層雨簾,落在遠處祠堂飛檐下垂掛的破舊燈籠上。
燈籠在狂風中劇烈搖晃,昏黃的光暈時明時暗,將祠堂門前的青石板照得忽青忽白。
陳歲深吸了一口氣。
那不僅僅是海風與咸菜混雜的酸腐,更夾雜著某種肉類腐敗特有的甜膩……
果然……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