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緊隨在那道燃燒的身影之后,踏入這亙古死寂的常世廢墟。
天空紅月高懸,腳下的焦土觸感堅硬而冰冷,每一步落下都帶起細微的塵埃,隨著呼吸,空氣中彌漫的香火味兒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前方,燃燒的披風如同引路的殘焰,在昏黃天幕下劃出一道暗淡卻堅定的軌跡。
他步伐看似閑庭信步,卻總能精準地踏在相對穩固的巖層或巨大的建筑殘骸上,避開那些看似平靜的流沙,和實則可能吞噬一切的龜裂地縫。
陳歲跟隨著對方,沉默地穿行于巨大的斷壁殘垣之間。
傾斜的佛塔只剩半截塔基,斷裂的梁柱斜插在地,雕刻著模糊梵文的巨石散落各處,其上覆蓋著厚厚一層仿佛凝固了萬年的灰燼。
突然,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由巨大石板鋪就的廣場廢墟上,空氣微微扭曲。
緊接著,地面如同沸騰的泥沼般翻涌,數十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它們并非實體,更像是此地殘留的執念殘魂,在扭曲佛韻的污染下凝聚成影。
它們身形扭曲模糊,穿著破爛的僧袍虛影,頭顱位置卻是一團團不斷旋轉,閃爍著詭異暗金光芒的扭曲梵文。
這些影僧無聲地抬起手臂,然而還沒等它們動作,前方的火焰身影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向后揮了一下那只焦裂燃火的手掌。
下一刻,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光華。
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熾熱溫度的氣浪,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輕輕蕩漾開來。
氣浪所過之處,眼前這些怪物的動作驟然定格。
下一秒,它們那模糊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從邊緣開始無聲無息地融化,眨眼間便化作一縷縷帶著焦糊味的黑煙,被常世的風一吹,便徹底消散無蹤。
依舊是那慢吞吞的動作。
但這只是在常態的視覺下,借著五臟神圓融的一角,陳歲卻能看到對方在空氣中的動作留下了些許殘影。
這不是慢。
而是快到了極致!
而且,還是快到他根本看不清的程度!
“到了。”
未來的他似乎對這極為熟悉,指著前方墻壁上一個巨大且不規則的豁口,如同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巨獸硬生生撞開,洞內深處隱約透出一點暗紅色如凝固血液般的光芒。
未來的他在豁口前停下腳步,燃燒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一絲。
緩緩轉過身,只露出了燃燒著火焰的殘破儺面,火焰在青銅質感的面具上勾勒出花紋,如同某種邪異粗狂的火中古神。
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火焰,似乎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此地,正合適。”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聲音帶著少許的鄭重:“大雷音寺的殘骸,其本質位格極高,足以壓制你晉升時引動的異象,雖然不至于立刻引來那些東西的目光,但這大雷音寺殘破的一角已經被詭異所腐化,若是在大雷音寺內突破,很難保你不被墮佛和天魔盯上。”
“而這里靠近大雷音寺的殘骸,但卻又另外一層佛力將之隔斷,或許是某位古佛寂滅前留下的最后庇護,隱秘的法則遺留,但這里也是常世中少數能隔絕外界窺探的場所。”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
“進去吧。”
他最后說道,燃燒的身影向旁讓開一步:“我會守在外面,在你成功之前,或是我這殘焰燃盡之前,不會有東西打擾你。”
他的語氣平靜,但陳歲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所承載的重量。
守護此地,對抗常世本身的無盡惡意以及可能被晉升波動吸引而來的詭異存在,絕非易事。
陳歲很清楚,畢竟他也曾來到過這里,看見過那所謂的他化自在天,自然知道這玩意兒的詭異之處。
也明白對方所說的話中,輕飄飄中夾雜了多大的份量。
深吸了一口氣,陳歲沒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在火焰中的身影,重重點頭。
一步跨入豁口。
仿佛穿過了一層冰冷的薄膜,外界那種黃沙漫天的氣息瞬間消散。
內部的空間并不大,到處是崩壞的痕跡,腳下是破碎的暗金地磚,縫隙中流淌著粘稠如瀝青的暗紅色物質。
兩側是高達數十丈,傾斜欲倒的殘破佛殿墻壁,其上原本精美的壁畫和浮雕早已被侵蝕得面目全非,只留下扭曲怪誕的輪廓和一道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在這里前行,周圍空氣似乎粘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越往深處走,那點暗紅色的光芒越是清晰。
它來自于豁口盡頭,一個相對完整如巨大心臟般拱起的暗紅色晶體結構,中間的地面相對平整,由某種黑色吸光的石材鋪就。
“轟隆!”
五臟神廟轟隆隆鎮落而下,五色氣息搖動著,隨著陳歲的手印分化,纏繞在他的五指上瞬間化為了五色糾纏的火焰升騰而起。
六十甲子儺面出現,五色火焰順著手背一路蔓延,瞬間糾纏上陳歲的渾身。
金色搖曳的火焰眸光亮起,五色法衣搖曳著拂蕩而起,像是被泡在水中一樣,被張力狠狠壓迫拉扯……
五座神廟自腦后彼此連接,顯露出吞吐著五色毫光的法輪,陳歲頂著巨大的精神壓力,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中心的空地。
隨著他緩緩走到了那里,緩緩盤膝坐下,周身搖曳的五色法衣緩緩沉落凝實。
五色掃落,將周圍的腐朽塵埃橫掃一空。
陳歲的心神緩緩沉入內景,體力和法力迅速恢復至巔峰,自身的精神也跟著達到了最高峰。
而隨著他自身狀態達到了最高峰值,內景中的五臟神廟前所未有的清晰,在意識海中散發出磅礴神光,彼此氣機交融,宛如一體,只待那最后的升華。
當下他不再猶豫,念頭一動,晉升所需的物品一一浮現出他的身前。
金燦燦的香火匯聚而來。
監齋菩薩的香火金身也跟著浮現。
最后……
“嗡——”
伴隨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浮現,不斷交替著四色光芒的溫潤骨玉懸浮而起。
四象遺骨。
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