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無邊無際的紅。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不斷蠕動的粘稠血漿之中。
天空是暗沉的猩紅帷幕,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粘稠的血光在流淌,大地是龜裂焦黑的廢土,裂縫深處涌動著暗紅的疫氣,如同這片空間潰爛的血管。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這就是放逐空間。
而在這片絕地的中央,戰斗從未停歇。
“殺!??!”
復讀機大漢依舊在機械而狂暴地重復著單一的殺戮指令。
他手中那柄門板般的血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斬斷因果,劈碎規則的蠻橫力量。
刀身上的猩紅弧光已經黯淡了許多,但殺意卻更加純粹瘋狂。
他的盔甲殘破不堪,露出下方非人,仿佛由熔巖與污血凝結的軀干,但他渾然不覺,眼中只有猩紅的殺念。
而他的對手。
是陸炳。
這位檔案署的火神,此刻早已不復往日威嚴。
他身上的大衣幾乎殘破碎裂,甚至有些熔融的衣服碎片與血肉相融,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軀體。
他眼中的光瑩此刻黯淡無光,如同即將熄滅的火山余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星與血沫。
但他依然站著。
手中那柄火焰長刀,刀身已經斷裂了三分之一,剩余部分也布滿了缺口,火焰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死死地架住了血刀的又一次劈砍!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陸炳悶哼一聲,腳下的焦土轟然炸開一個深坑,他整個人向后滑退數十米,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握刀的手,紋絲未動。
“署長!”
不遠處,一名斷臂的檔案署干員嘶吼著想要沖過來支援。
然而卻被陸炳呵斥?。?/p>
“守住陣線!別管我!”
陸炳頭也不回地厲喝,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四周如同飄下的霧氣般,無數霧氣組成的灰色觸手卷動,襲擾向眾人,所有人都支撐得極為艱難。
“了無生趣,了無生趣。”
勾死眾首領搖晃著頭顱,手中青勾鎖鏈無聲無息地穿梭在虛空之中,每一次探出,都并非攻擊肉體,而是攻向眾人的生機。
宋雨欣一言不發的手持長劍,半跪在地上。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空間亂流撕裂得破爛不堪,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細密如同被無形刀刃切割過的傷口。
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而是不斷逸散出黑白兩色的光塵。
那是她的壽元以及本源之力在流逝的證明……
蘇幕遮則如同一臺不知疲倦的絞肉機,在敵群中瘋狂廝殺。
他周身五色之氣早已不復最初的圓融流轉,反而變得紊亂而又狂暴,時而化作怒濤沖擊四周涌來的疫氣,時而凝成鎧甲護持己身。
然而即便如此,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也不計其數。
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劈至右腹,幾乎將他開膛破肚,全靠一股兇悍的五氣強行封住傷口,但鮮血依舊不斷從指縫間涌出。
他臉上沾滿血污與灰塵,原本粗獷的面容因劇痛與疲憊而扭曲,但眼中的兇狠與戰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來?。‰s碎!”
他狂吼著,一戟轟爆一名勾死眾的頭顱,反手又抓住另一名的鎖鏈,將其連人帶鏈狠狠摜在地上,砸成一灘肉泥!
但敵人仿佛無窮無盡。
疫氣不斷滋生出新的扭曲怪物。
勾死眾雖然被斬殺不少,但剩余的依舊頑強而詭異。
而檔案署的其他成員,情況則更加慘烈。
有的被疫氣侵蝕,化為扭曲的怪物,被同伴含淚擊殺。
有的力戰而亡,尸骨無存。
有的重傷垂死,靠著所剩不多的符文和丹藥,進行著絕望的最后救治。
鮮血染紅了焦土,斷肢與殘骸漂浮在猩紅的空氣中,深深的絕望,如同這無邊無際的猩紅空間一樣,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著每一寸希望。
他們已經到了極限!
肉體的極限。
精神的極限。
力量的極限。
也許下一秒,陣線就會崩潰。
也許下一秒,鎖鏈就會斷裂。
也許下一秒,他們就會像那些倒下的同袍一樣,失去人類的姿態,永遠留在這片猩紅空間。
但在那一刻到來之前,他們依然會繼續戰斗!
為了身后那扇已然閉合,通向人間的門戶。
為了燕州市那數百萬尚在災難中掙扎的無辜生靈。
為了那些已經倒下,再也無法回去的同袍。
也為了……
那個被他們親手送出去,承載著所有人最后希望的年輕人。
“檔案署!”
陸炳舉起燃燒著烈火的長刀,嘶啞卻依舊鏗鏘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所有還能站立,還能揮動武器的身影,動作都微微一頓。
“死戰!”
“不退!”
回應他的,是一片混雜著疲憊與無盡決絕的咆哮。
他們像一群被困在血色牢籠中,傷痕累累卻獠牙依舊鋒利的困獸,對著不可戰勝的絕望,發出生命最后的咆哮與撕咬!
然而,就在那咆哮聲落下的一瞬間,伴隨著一陣細碎的喧囂雜音,天空中忽然起了一陣狂風。
宋雨欣面色忽然微微一變,猛地抬起頭來,伸手探向空中,似有一縷微風從指尖掠過。
那聲音,不是來自戰場的喧囂。
那風,也不是這猩紅空間固有的污濁氣流。
是從“外面”吹來的。
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屬于“人間”的氣息!
其他眾人也跟著紛紛看向頭頂。
只見先是如針尖一般大小的黑暗在空中出現,蔓延出無數空間裂隙,隨著那黑暗一圈圈飛轉,頓時化作了一片巨大的黑暗門戶。
“門開了!”
“開了!”
“我們能出去了!”
就像在溺斃的深海中,突然嗅到了一口水面之上的空氣,一種幾乎被絕望徹底碾碎,此刻卻又死灰復燃般灼痛心臟的希望,猛地攥緊了所有人!
“走!”
蘇幕遮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瞬間大吼一聲,手中大戟揮蕩,瞬間將那些勾死眾蕩開,示意其他人向那門戶奔去。
于此同時,陸炳與宋雨欣也不欲與對手多做糾纏,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