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神佛漫天,諸子百相,祥云漫天徐徐展開一幅文明圖卷,驅散了周圍的血色霧靄。
“斬。”
陳歲聲音平靜,卻非源自他一人之口,而是仿佛數十個聲音疊加的宏大回響!
他手中神火逐雀刀并未揮出,而是被他平舉,停頓了片刻。
繼而。
向下輕輕揮落。
第一刀,紅塵市井,光怪陸離!
說書人虛影踏前一步,衣衫獵動,手中驚堂木陡然分化紅塵五色五氣,一瞬間便化作了刀柄。
身后,燒香神婆化作一團青煙落在說書人面前,化作鋒刃。
鬼差的鎖鏈延伸,化為刀鍔。
斬妖人的決絕意志燃燒,鑄成刀脊。
人皮裁縫如同扭曲的畫卷,化作五色絲線刻上銘文。
舞獅郎的愿火飄搖,為刀柄上的猛獸吞口點睛。
嗩吶匠的悲音震顫,聲音高亢,穿金裂石,發出陣陣刀鳴。
畫糖人糖絲飛舞,化作琥珀般的刀光。
牽絲偶化作的無形絲線操縱刀勢軌跡,竊命賊蒸騰出詭譎血氣藏于刀光之中……
九道命格氣韻徹底交融,化作一柄形制古拙怪異,色澤混沌斑斕,散發出紅塵市井詭譎氣息的長刀虛影!
刀身微微顫動,傳出市井喧囂、神婆吟唱、鎖鏈拖曳、斬妖怒吼、絲線穿梭、獅舞鑼鼓、嗩吶悲鳴、糖畫甜香、傀儡細語、竊賊匿息……種種聲音光影交織,仿佛濃縮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底層江湖。
“啪!”
猶如驚堂響木一拍,發出令人耳膜震痛的巨響。
紅塵市井演化的刀光落下,瞬間將血肉菩薩渾身的血肉盡數剝落,露出內里無數嬰孩攀爬蠕動的虛影。
陳歲雙眼金焰飄搖,綻放明光,深吸了一口氣后,第二刀再度落下。
書蟲虛影抱書而出,書頁翻飛化作刀身紋理。
游方道人的拂塵為穗,詭藥師的丹氣淬煉刀鋒,祭禮樂師的雅樂定其律動,苦海行僧的禪杖紋路刻于劍脊,鬼秀才的筆鋒點染刀氣,皮影班主的剪影賦予刀光變幻,觀相師的慧光凝于刀鍔,水墨公的山水意蘊渲染刀意,棋手的經緯縱橫構筑刀勢格局……
十道命格氣韻水乳交融,化為一柄形制典雅中正,通體流轉著書香墨韻的長刀虛影,懸浮于陳歲前方。
刀身光暈內斂,卻仿佛有萬卷書影流轉,丹藥清香彌漫,雅樂鐘磬回響,禪唱低吟,筆走龍蛇,皮影翩躚,相術玄光,水墨氤氳,棋局變幻……
匯聚了文明與技藝的厚重與靈動。
“啵!”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膿包。
刀光垂落,猶如萬道靈光灑下,無數攀爬蠕動的嬰孩虛影齊齊發出充滿解脫意味的無聲哀鳴,然后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迅速淡化消散。
血肉菩薩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厲,都要接近“真實痛苦”的慘嚎!
失去了這些怨胎的支撐,它那龐大的身軀頓時出現了大面積的空洞與萎縮,顯得格外可怖。
這一刀,直接斬去了對方“孕育”的權柄。
陳歲沒有喘息,他手中平舉的神火逐雀刀再次微微揚起。
這一次,歲月史官的虛影自身后走出,面如冠玉,手持無形的歷史長卷,神情肅穆。
歷史的長河奔流,陡然扭成了一道厚重的龍首鍘刀形狀。
五谷者的豐饒麥浪化作金色流光,福地仙公的洞天清氣凝成玉色鋒芒,銅錢氏的財氣金線編織刀紋,老朝奉的鑒真之眼鎖定邪穢本源,酒中仙的烈焰酒氣蒸騰浩蕩熱浪,觀山公的山川地脈虛影提供無盡沉重,黃泉府君的忘川虛影帶來終結與肅穆,純陽藏劍真君的煌煌劍意注入無匹鋒銳,大勢至菩薩的智慧佛光普照凈化之能……
十道浩瀚氣息的融入,整把鍘刀仿佛瞬間膨脹延伸,化作一柄貫通天地的鍘刀虛影!
鍘刀之上,流光溢彩,有麥穗搖曳,有清氣流轉,有金錢紋路,有真偽明光,有酒火熊熊,有山川起伏,有忘川流淌,有純陽熾烈,有佛光慈悲……
更有一條浩蕩的歷史長河虛影纏繞刀身,為其提供著“因果”與“必然”的重量!
“爾竊權柄,污萬民,亂世間,逆大勢,寄萬惡,以慈悲為表,行滅絕之實!”
“罪證昭昭,罄竹難書!”
“今以……”
“五谷豐饒為秤!”
“福地清虛為鑒!”
“財貨流通為則!”
“真偽明辨為尺!”
“烈酒浩蕩為火!”
“山川地脈為砧!”
“幽冥秩序為鎖!”
“純陽道藏為鋒!”
“未來佛光為證!”
“歷史長河為卷!”
“十力齊聚,萬古共判!”
“判爾!”
“權柄剝離!”
“法相崩碎!”
最后四字,如九天雷霆轟然炸響!
那貫穿天地的龍首鍘刀,在十大命格偉力與歷史長河因果的推動下,裹挾著不可抗拒的裁決意志,帶著萬鈞之勢,轟然鍘落!
血肉菩薩那龐大扭曲,布滿焦痕與熔巖裂口的法相,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與生機,瞬間停止了掙扎。
它手中倒提著的,流淌著巖漿血淚的女子頭顱,目光中則爆發出詭異的邪光。
與陳歲目光相交的一瞬間,陳歲的頭顱頓時像是生發萌芽的大西瓜一樣,瞬間爆碎,無數血肉神經從中抽發,膨脹如云散。
而在那血肉菩薩的腳下。
那片巨大的焦黑深坑中,血肉驟然翻涌蠕動,想要重新落回到那菩薩法相身上。
然而一道青光自半空中閃過,清脆的聲音響起:“此地禁止寄生,契!”
下一刻,那些翻騰的血肉頓時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一般,撲擊到半空中轟然散開,無論如何也沾染不到那被鍘刀腰斬的菩薩法相身上!
“嘩啦!”
流水卷動,狂濤激涌著沖刷而下,將那些血肉卷走。
浪白的水花旋舞回蕩,水流所鑄的龍獸奔走撕咬,竟是分割出了第二片戰場!
“轟隆隆!”
遠處,被太易常在巨大石劍死死釘在地上的血肉巨樹,似乎感受到了那血肉菩薩法相被腰斬。
龐大的身軀在巨石鎮壓下瘋狂扭動,試圖掙脫,卻只是徒勞地撕裂著自身更多的血肉。
“轟!”
五色扭聚的長戟砸落,宛若流星天墜,驟然將那自山體下翻卷而出的根須湮滅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