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刀勢受阻,狂暴的力量反震回來,反震的力道讓陳歲握刀的手腕發出一聲輕微的骨裂聲,但他渾然未覺。
但他眼中的瘋狂絲毫未減,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阻攔而更加熾烈。
“滾開!”
面對那五彩綢帶交織而成的綿密羅網,那嬌小身影靈動卻致命的攔截,陳歲沒有選擇技巧性的變招或迂回,反而選擇了最野蠻直接的方式!
神火逐雀刀上的文明薪火熊熊燃燒,將他身上的混沌法衣徹底籠罩其中,化作一團野蠻生長的野火。
雙手握刀,不再追求任何刀法,只是將全身的力量和瘋狂,灌注于最簡單的劈砍之中。
“鐺!”
刀光如狂濤砸落,狠狠劈在那由無數彩頭構成的五彩屏障之上!
這一次的撞擊,遠比之前更加暴烈!
文明薪火與膽神雷霆的狂怒,不再是凝聚的鋒芒,而是如同決堤的山洪,裹挾著陳歲所有的瘋狂與不甘,蠻橫地傾瀉在那看似輕薄柔韌的屏障表面。
五彩綢帶劇烈震顫,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嗤”聲,仿佛被投入熔爐的紙片,邊緣竟開始卷曲焦黑……
那嬌小身影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滯,操控綢帶的雙手微微發顫。
她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陳歲這含恨一擊的力量竟如此蠻橫,如此不顧一切。
賀明朝站在她身后,金絲眼鏡后的目光依舊平靜。
下一刻,牧月舞手腕一抖,五彩綢帶如靈蛇般急旋,末端驟然繃直,化作數道鋒銳的彩光利刃,反卷向陳歲抓來的手掌,同時綢帶主體如巨蟒纏身,試圖捆縛他的手臂與腰身。
“嗤!”
陳歲的手掌與彩光利刃碰撞,他的手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甚至露出森然指骨。
然而陳歲伸手再度一擰,時光頓時如碎片般倒流,原本皮開肉綻的手掌頓時再次生長出來。
劇痛反而讓他眼中的瘋狂更盛,他嘶吼著,不顧另一側向他腰身上纏來的綢帶,再次出刀!
以傷換傷!
以命搏命!
牧月舞眼中終于閃過一絲驚駭,腳下忍不住向后退去。
她見過瘋狂的對手,但卻沒見過如此徹底,不顧一切的敵人,仿佛只想拉著整個世界一起墜入毀滅的癲狂。
這種打法,完全超出了戰斗的范疇,更像是某種……自毀式的沖鋒!
她不敢硬接這蘊含了陳歲所有負面意志的一刀。
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在千鈞一發之際向后飄飛,同時纏繞在陳歲周身的五彩綢帶靈光暴漲,猛地向內收緊,試圖將他勒斃或至少限制其行動。
“砰!”
纏繞著雷火的刀罡落空,將牧月舞原本站立處的一片蠕動的血肉建筑炸得灰飛煙滅,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
而陳歲,則被驟然收緊的五彩綢帶勒得骨骼嘎吱作響,腰腹間的衣物和皮膚被割裂,鮮血汩汩涌出。
下一刻便被綢帶收緊的拉力,整個人如同被投石索甩出的石頭,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瞬間甩向遠處的詭異高樓!
但他卻似乎感受不到絲毫疼痛,渾身野火燃燒著抓住建筑邊緣,從建筑的破洞中重新爬出來。
下一刻,便再次化身流火,向著賀明朝沖來!
這一次,他連刀都不用了,化作的雷火流影狠狠撞穿了牧月舞倉促布下的彩網。
粘稠的血色霧靄被火焰瞬間碳化,刺耳的音波被雷霆咆哮碾碎,致盲的強光在薪火與金焰交織的瞳孔前也黯然失色。
他像一顆燃燒的隕石,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直撲賀明朝!
牧月舞真的有些頭皮發麻了。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足尖連點虛空,身形急速變幻,留下道道殘影,雙手連連揮動,袖中飛射出更多奇巧物件——爆開成粘稠膠網的彩彈、發出刺耳音波干擾的金屬哨子、綻放出致盲強光的琉璃珠……試圖阻擋陳歲。
高空中,耀眼雷火與繽紛彩光不斷碰撞,發出巨響。
“夠了。”
就在陳歲布滿血污的手掌即將觸碰到賀明朝那身筆挺風衣的前一刻,賀明朝平靜的聲音響起。
他甚至沒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隨意地向前一點。
“嗡……”
時間,在這一小片區域,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陳歲渾身纏繞著雷火的身形驟然變慢,眨眼了一瞬,他只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凝固的琥珀。
周身沸騰的雷霆、跳躍的薪火、乃至血液奔流的灼熱、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所有狂暴的力量與燃燒的意志,仿佛都被一股難以言喻的粘滯感死死包裹,繼而逐漸凍結。
明明賀明朝就站在那里,近在咫尺,風衣的褶皺都清晰可見,但他傾盡全力伸出的手,卻仿佛遠隔千里。
他像一頭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的困獸,所有的怒火與瘋狂,都在這絕對的禁錮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賀明朝看著那懸停在自己面前的拳頭,微微搖了搖頭:“我的命格名為,子虛烏有之蠹。”
“子虛烏有,編織一切,蠹蟲蠶食一切,時間、空間、光與暗、血與火……一切都是我的養分。”
“我定義了空間的規則,定義了距離的尺度,如果在我的定義中你無法觸碰到我,那你就永遠都無法觸碰到。”
“說真的……太愚蠢了,陳歲。”
他嘆息了一聲,并沒有移動身形,而是輕輕推了推眼鏡:“如果你只有這點匹夫之勇的話,那我可能真的對你有點失望了。”
說著,他輕輕揮了揮手,像是解除了某種桎梏。
陳歲喉嚨微微一動,似乎從那片凝滯中脫離了出來,不由得大口大口呼吸,緊接著劇烈咳嗽了起來……
賀明朝微微一笑:“我還是更喜歡你這樣心平氣和一點跟我對話,而不是喊打喊殺。”
“現在,你可以跟我說出你想要說的話了。”
陳歲嘴角微微咧開,齒間涌出鮮血來,對著賀明朝咳嗽著笑了一聲:“我說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