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烏有之蠹的權(quán)柄,以定義為根基,定義空間,定義時間。
其周身之處便是他一個人的領(lǐng)域。
但陳歲并沒有選擇用力量去粉碎這一點,而是動用了詭辯的能力,直接動搖了賀明朝“定義”本身的確定性!
換句話說。
對方確定規(guī)則,但他卻直接掀桌,不跟對方在桌子上玩了!
你有你的規(guī)則。
我有我的認知。
我破不了你的規(guī)則,但你的規(guī)則同樣也框架不了我的認知……
“嗡——”
隨著陳歲刀鋒落下,空間發(fā)出琉璃寸裂的哀鳴,陳歲身裹雷火的身影驟然模糊,仿佛一滴熾熱的鐵水墜入寒潭,在賀明朝凝固的空間中灼出沸騰的裂縫!
恢弘的火光照亮四方,看到這抹刀光落下,賀明朝金絲眼鏡下的瞳孔第一次真正收縮。
“噗呼!”
裹挾雷火的刀鋒呼嘯落下,撕裂粘滯的空氣,然而從半空中落下的卻只是一片焦黑的衣角。
陳歲雙手持刀,身形因全力一擊的落力點驟然落空而微微前傾。
緊肩而立,燭火般的目光環(huán)顧四周。
而賀明朝的身影卻如煙如云,隨著那刀鋒散開后,拖曳的煙尾卻在不遠之處重新凝聚成賀明朝的身形。
風(fēng)衣獵動著落下,一抹殘破的衣角燃燒著點點火燼。
金絲眼鏡反射著血月冰冷的光,只是鏡片后的眼神,已從先前那混雜著懷念與釋然的復(fù)雜情緒,徹底沉靜下來,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再無波瀾。
“有點意思。”
賀明朝低頭看了一眼被削去一角的衣擺,又抬眼看向陳歲,微微抬手,動作優(yōu)雅無比:“不過跟我玩這一套,你還是有點太嫩了。”
他話音未落,陳歲腳下那片焦黑的土地,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
不是物理的塌陷,而是空間的概念被臨時定義為不存在,仿佛那一片區(qū)域忽然被從真實的概念中刪除,變成了絕對的虛空!
陳歲身體猛地一沉,但他反應(yīng)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手中神火逐雀刀向側(cè)方尚未塌陷的地面狠狠一插!
刀身沒入焦土,強行止住了下墜之勢。
“此地為實,虛實存于一心之間,你的定義,名不副實!”
他口中疾喝,“白馬公”的詭辯之力再次發(fā)動。
那片塌陷的區(qū)域忽而凝實,將他重新承托而起,雙腳落于實處。
賀明朝眼神微動,并未給陳歲更多的反應(yīng)時間,以指作筆虛空一畫。
“噗嗤……”
陳歲手臂上,那被牧月舞綢帶割裂又被他自己強行愈合的傷口,毫無征兆地再次崩裂!
鮮血頓時狂飆而出!
不僅如此,那傷口處傳來的劇痛,竟然帶著一種疊加的感覺,仿佛這并非新傷,而是積累了無數(shù)次類似傷害后的一次總爆發(fā)。
連帶著他之前戰(zhàn)斗中所有的暗傷、骨裂、神經(jīng)損傷,都仿佛被這一次引動,齊齊發(fā)作!
“此傷乃過去之傷,非現(xiàn)在之傷!”
陳歲嘶聲喝道,額頭青筋暴起,然而劇痛并沒有停止,傷勢反而沿著手臂飛快蔓延至半身。
“陳歲。”
賀明朝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平靜:“詭辯并不能更改一切,說到底詭辯唯心,也只能基于你的認知概念來改變現(xiàn)實規(guī)則。”
“但若是你無法完全理解現(xiàn)實的規(guī)則,那詭辯也就失去了意義。”
“我不可否認你確實是天才,短時間內(nèi)就能摸清命格能力并加以運用,但可惜……你成為上三品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若是再給你一段時間,或許我不會是你的對手,可惜……給你的時間太短了。”
他向前一步,緩緩向前踱步,金絲眼鏡反射著血月妖異的光,低頭俯瞰過來:“過去?”
“現(xiàn)在?”
“在我的定義里,時間的刻度本身也是可以調(diào)整的,我說你此刻承受的,是所有傷的總和,那它就是總和,不分過去與現(xiàn)在。”
“而你的詭辯,似乎只能在同一時間混淆一種定義?”
賀明朝緩緩走到陳歲面前,隨著他手指輕輕敲擊眉心,一時間仿佛無數(shù)根無形的引線同時點燃,在他體內(nèi)引爆。
“砰。”
體內(nèi)傳來一聲悶響,陳歲眼前一黑,口中鮮血狂噴,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手中的神火逐雀刀都幾乎脫手。
眼中光影流轉(zhuǎn),時間在這一刻瞬間倒轉(zhuǎn),原本崩裂的傷勢重新平復(fù)。
但他體內(nèi)的傷并未完全解決,只是被他還原成了最初的樣子。
然而這終究不是長久之法!
賀明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看不清表情,手指向著陳歲微微點落。
“嗤呼!”
火焰搖曳飄搖而過,煙霧飄散,一團灰燼落下。
灼紅的刀尖從霧氣探出,煙霧縹緲著重新凝聚出賀明朝的身影。
他微微周圍,看著自己被砍掉的手掌,微微挑了挑眉,緊接著又看向遠處持刀的身影。
渾身浴血,傷口在皮肉上崩裂又飛快彌合,彌合后又再次崩裂,像是陷入了一個飛快的循環(huán)。
“時間循環(huán),作用在自己身上?”
賀明朝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笑意,并未因自己手掌被砍掉而生氣:“有點意思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齊腕斷去,切口平滑如鏡的手掌。
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一片糊爛的焦黑色痕跡。
他活動了一下光禿禿的手腕,那焦黑痕跡微微蠕動,竟開始緩慢地生長出新的骨骼與血肉的雛形,只是速度遠不如尋常再生能力。
“陳歲。”
賀明朝緩步走近,斷腕處新生的手掌已有了大致的輪廓,只是顏色依舊灰暗。
他停在陳歲面前數(shù)步之遙,凝視著遠處持刀的少年,嘴角微微翹起:“果然,你總是能給我極大的驚喜。”
“如果之前,你的手段只是僅此而已,死在了我的手中,我不會有絲毫手軟。”
“因為這證明你不配活下來,不配成為我的合作伙伴。”
“但是現(xiàn)在……”
“陳歲……”
他雙眼在鏡片后放著精光,臉上露出滿意無比的笑容,再也壓抑不住自身的激動:“你果然是最棒的主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