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從空中巨大裂隙中探出來的虎頭,賀明朝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后腦,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那不是普通的常世怪物!
它從裂隙中探出的虎頭,足有卡車大小,每一根毛發都像燃燒的赤紅鐵線,雙目是兩個漆黑的漩渦,正緩緩轉動,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隨著那虎口張開,其中像是有無數尸體互相糾纏化作舌頭伸出。
卻沒有聲音發出,反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帶著詭異震顫的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冰面無聲地化為齏粉!
“轟!”
冰層炸裂,吹動四周的冰雪,掀起白色巨瀑,勁風狂拂四周。
“鏗!”
蘇幕遮怒吼一聲,一步踏前,五色長槍重重插進冰面,金、青、藍、赤、黃五色氣流瘋狂旋轉,在他面前化為一面重重疊疊的巨大屏障,擋在眾人身前!
陸炳掙扎著撐起身來,渾身劇烈顫抖,零星火焰飄搖。
看著從那裂隙中飄出來的無數詭異身影,手中的長刀緩緩舉起,昂首看著這緩緩飄來的紅色潮汐……
“咔嚓!”
隨著那紅色潮汐沖刷而下,五色光盾劇烈震顫,表面浮現無數裂紋。
火光淹沒在紅色潮汐中,忽明忽滅,仿佛下一刻便會被完全吞沒!
“截流!”
就在這時,一聲清喝響起。
劉海柱不知何時已然趕到正面戰場,雙手虛按,腳下的冰層轟然炸開,滔天雪浪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厚重的冰雪巨墻,橫亙在聲波潮汐之前!
冰雪巨墻只堅持了不到兩秒,便被那紅色的潮汐沖垮!
但這兩秒,卻為其他人爭取了時間!
“咚!”
宛如被推開了一扇門,一道扭曲的空間裂隙瞬間出現在賀明朝面前,沈途狼狽不堪的帶著花想容從那裂隙中跌出來。
落地瞬間,他一瘸一拐的撲到賀明朝身前,積雪四濺。
上去狠狠一個巴掌打響,將賀明朝眼鏡都打飛了。
巨大的轟鳴聲中,似乎吞沒了一切聲響。
“醒醒!”
沈途扯著脖子,抓緊賀明朝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大聲嘶吼,然而他的聲音在這巨大聲響中卻細如蚊吶……
像是泡在水中一樣,如夢似幻。
賀明朝愣愣的看著他,任憑被對方左搖右晃著,視線在這左搖右晃中劇烈浮動,所看到的一切也因為失去了眼鏡而變得模糊無比。
“呼哧……”
“呼……”
耳邊除了巨響便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紅色潮水從天際蔓延過來,巨大的虎頭擠出裂隙,血肉蠕動的巨蟒緊隨其后,鋪天蓋地的疫氣滾滾落下……
他看到了蘇幕遮硬撼紅色潮水,臉上猙獰的神情。
他看到了陸炳渾身明滅的火光,提著斷刀,在蘇幕遮的庇護下卻依舊艱難,仿佛下一刻便會隨時倒在地上一樣。
他看到了劉海柱踏著雪浪,璀璨剔透的冰龍從身后昂揚升騰而起,又在浪潮中寸寸崩碎。
他看到了鹿青崖的身形變得無比高大,化作一尊身披青氣的巨人,雙眼綻放明光,大聲嘶吼著,抬手握拳向著那巨虎和巨蟒捶去。
他看到了花想容那張沾滿污泥的小臉上皺緊眉頭,被那縱貫天地的紅光映亮。
他看到了……
沈途那張焦急萬分的臉,劇烈的搖晃著他,似乎在對他說著什么……
“轟!”
一截血肉從天上墜落到他們身邊,砸在積雪中,頓時激起了一片滔天雪浪。
直到碎雪濺落在他臉上,冰涼濕潤的觸感傳來,他才終于反應了過來,猛地咽了咽口水。
“明朝!”
沈途指著遠處的戰場,大聲道:“正氣歌呢?依他們現在的狀態,肯定撐不住太久,該輪到你出力了!”
賀明朝被徹底驚醒,那股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反而讓他的思維在劇痛中變得異常清晰。
對!
對了……我要去幫他們!
我還有正氣歌!
想到這里,他猛地推開沈途,這一下其實沒什么力氣,但動作里的決絕讓沈途一愣,反而一屁股向后坐在了地上。
看著賀明朝像是猛地驚醒一樣,跪在雪地里,雙手顫抖著摸向自己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布袋。
布袋很舊了,邊緣磨損得發白,里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管凍得發硬的鋼筆。
還有一本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冊子。
他抖著手拆開油紙,冊子封面是簡陋的牛皮紙,在漫天風雪中逐漸翻開。
冰涼的雪水混著汗液流進眼角,寒氣凍得他手掌干裂,甚至有殷殷的鮮血滲出。
然而他依舊堅持著書寫。
他專注這跪在地上書寫,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在賀明朝胸腔炸開!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時,戰友以性命相托,從靈魂深處涌出近乎本能的共鳴。
隨著顫抖的筆尖劃過紙面,他喉嚨里嗚咽著嘶吼出聲來:“天——地——有——正——氣——!”
以社稷廟堂,引華夏千古之正氣!
一種近乎透明的淡淡金色微光,光芒滲入紙頁,卻沒有被局限,而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從冊子上流淌下來。
雪地。
微微亮了一瞬。
與此同時,遠處正硬抗紅色潮汐的蘇幕遮,感覺肩頭一輕!
賀明朝脊背挺得筆直,繼續奮筆疾書,高聲唱和:“雜然!”
“賦流形!”
金色微光更盛,從他筆尖流淌而出,在雪地上蜿蜒,竟隱隱勾勒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
這些虛影極其淡薄,仿佛風一吹就散,但它們出現的剎那,周圍那濃稠得令人窒息的常世猩紅氣息,竟被微微排開了一小片!
正在操控冰龍與血肉巨蟒搏殺的劉海柱,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什么,在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里,他雙指一抬,破碎的冰龍驟然重組……
“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
賀明朝的筆跡開始變得艱難。
每一個字寫出,都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他臉色慘白如紙,握著鋼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顫抖,但依舊咬著牙,一字一頓,繼續書寫!
金色的光暈以他為中心,開始向外擴散,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米的淡金色領域。
剎那間,風雪似乎變得柔和。
陸炳身上明滅的火光,陡然一盛,他拄著斷刀,竟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眼中赤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