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看著對面侃侃而談的宋宇晨。
臉上忽然露出冰冷的弧度。
陸羽沒有接話，只是用帶著譏諷和洞悉一切的眼神，靜靜的看著對方表演。
很顯然。
宋宇晨這套把戲，對付那位內心留有創傷的陸靜心理師或許有效。
先是通過建立共情，再引導對方吐露心底最深的秘密，從而在心理上占據絕對優勢，甚至可以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宋宇晨現在。
是想把同樣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用所謂的什么同類，什么聰明人，什么理解，來試圖拉近距離，模糊兩人的界限。
一步步的，試圖用言語蠱惑自己。
從而在這場對話當中，占據主導地位，也就是審訊中的攻守轉換。
但問題是，他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僅僅是為了在這次審訊中，實現攻守轉換，掌握主動權嗎？恐怕沒那么簡單。
宋宇晨似乎沒有察覺到陸羽眼神中的冷意，或者說他察覺到了也并不在意。
此刻，他依舊在喋喋不休，闡述著他那套扭曲的世界觀。
“校長，金錢本身沒有意義，它只是一種工具，一種衡量價值的尺度。”
“那些人為虛擬的飾品瘋狂，為數字的漲跌而喜怒哀樂，這恰恰證明了他們的愚蠢和短視。”
“你難道不覺得。”
“他們不配擁有那些財富嗎？”
“由我們來支配，才能發揮出它們真正的價值……”
陸羽無聊的聽著，神色越來越不耐。
就在這時。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趙長利探進半個身子，對陸羽使了個眼色，揮了揮手。
陸羽會意，暫時壓下心中的思緒。
起身走了出去。
關上門，隔絕了宋宇晨的聲音。
趙長利把陸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陸校長，你得仔細問問資金流向，幾十億的流水，不可能憑空消失。”
“最好，還有問問他那個交易平臺的具體運作模式。”
“這里面肯定有貓膩。”
“我們技術人員通過追蹤發現，有大量資金通過復雜渠道流向了海外多個匿名賬戶。”
“必須弄清楚他想干什么！”
陸羽聽著，眉頭微蹙。
并沒有立刻回應。
資金流向？交易過程？
這些固然重要，通過技術手段，只要投入足夠的人力物力，順著水果忍者游戲的數據記錄和銀行流水，總能查個水落石出。
可是。
對陸羽而言。
這更像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關鍵是，宋宇晨這個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
搞出這么大陣仗，鬧得沸沸揚揚，難道僅僅是為了斂財？
一個能設計出如此精妙的飾品經濟模型，將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間的人，宋宇晨的野心，會僅僅局限于金錢嗎？
還有，他那套精英統治世界的偏執理論，僅僅是為了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
不管怎么講。
從陸羽自己的角度出發。
當錢財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那一串串數字的變化，將毫無意義。
陸羽的腦子飛速運轉，將關于宋宇晨的所有信息碎片拼湊起來。
離異家庭，與母親相依為命。
數學天才。
十六歲那年，母親準備再婚，所謂繼父在車禍中死亡，母親癱瘓在床。
而母親，宋美蘭曾情緒失控指控車禍是他所為，后來又改口。
缺乏直接證據，案子不了了之。
此后成績一落千丈。
但依舊，考入漢城科大計算機系。
大二進入水果忍者項目組，主導飾品交易系統，半年創造數十億流水……
現在，宋宇晨坐在這里，面對審訊，非但不驚慌，反而試圖蠱惑自己……
沒有在辯解什么，沒有在做什么。
一個模糊的，卻讓陸羽不寒而栗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悄然出現。
陸羽突然想到宋宇晨檔案里，關于他繼父死亡的那場意外車禍。
陸羽想到，根據記錄。
車禍發生時，宋宇晨正在學校上課。
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所以。
當年才無法將他與案件聯系起來。
那么，要是現在宋宇晨也許要做什么事，也需要給自己不在場證明呢？
一個在十六歲就可能策劃出完美犯罪，并且不留痕跡的天才……
宋宇晨現在坐在這里，在警方和網安部門的嚴密監控下……
這本身，不就是最堅固，最無可挑剔的不在場證明嗎？！
宋宇晨故意搞出這么大的動靜，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把自己送進警局。
難道，是為了掩蓋他正在進行的，另一件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一件絕對不能被打擾，不能被追蹤，甚至不能引起任何人懷疑的事情？！
而他之前所有的行為，包括那套精英理論，包括試圖蠱惑自己，都可能是為了將警方的調查視線，牢牢的鎖定在“飾品交易”，“資金流向”這些表象上！
宋宇晨在拖延時間！
他顯然在利用警方，為自己制造一個絕對安全的掩護！
陸羽猛然抬起頭。
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轉身一把抓住趙長利的胳膊，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尖銳。
“趙部長！”
“立刻！”
“查他母親！”
“查他母親現在在哪里！派人去保護，隨時匯報狀況如何！”
“還有！”
“查所有與他關系密切的人，尤其是可能知道他真實想法，或者有過親密接觸的人，他們現在的行蹤！”
“快！”
趙長利被陸羽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弄得一愣，但看到他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焦急，瞬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你懷疑宋宇晨他……”
“他沒想離開這里！”陸羽打斷趙長利，語速飛快，“他搞出這一切，很可能就是為了現在！”
“為了讓我們把他抓起來，看著他！”
“他真正的目標，在外面！”
“他在利用我們！給他真正的行動打掩護！”
趙長利倒吸一口涼氣。
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不再多問，轉身就對身后的下屬低吼道。
“快！按陸校長說的去查！”
“所有人員！立刻！馬上！”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走廊里瞬間響起一片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聯絡對講的聲音。
陸羽深吸一口氣，轉身。
再次推開那扇審訊室的門。
陸羽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利劍，直刺向依舊安坐在那里的宋宇晨。
宋宇晨抬起頭，迎上陸羽的目光。
這一次，他那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深處，似乎極快的閃過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詫異。
像是湖面被小石子打破了平靜。
雖然瞬間就恢復了原狀。
但陸羽捕捉到了。
陸羽，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這家伙，在外面。
一定正在謀劃著什么！
而他們所有人。
都差點被宋宇晨玩弄于股掌之間！
審訊室內的空氣。
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兩人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