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輕易的理解了李長青的意思。
眼下天庭還只是名義上的三界之主,四海龍宮和地府也只是名義上服從于天庭。
除去玉帝王母東木公外,天庭實際能調動的高端戰力寥寥無幾。
可若是封神落幕,隨便來幾個金仙上天庭任職,那自己......
看來,想要救出母親,時間不能拖太久了......
楊戩心中不由涌現出了一絲緊迫感。
可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有了一絲不解。
楊戩抬起頭來,看向對面的截教師叔稍顯疑惑的問道:
“師叔說眼下是最好的時機,楊戩能明白。
可為何又說眼下同樣是最差的時機,這話又是什么意思?”
李長青看了他一眼。
“天庭肩負治理天地之責,天規的存在是為了規束眾神。
你若想救出母親,無論理由是什么,此舉實質上都是在挑戰天庭法度,破壞三界秩序。
行此事,會讓你沾上無邊因果。”
楊戩神情一愣,陷入了思索。
李長青看著楊戩,眼神里滿是無奈和感慨。
“天庭法度自你而崩,一不小心就會禍及三界眾生。
在此大劫將臨的關口,你擔上這等因果,等同于主動往劫運上撞。
此事之后,運氣好你或許能自大劫中存身,
一個不好,說不得就是身死道消之局。
況且正值大劫關頭,面對如此巨大的因果,闡教上下恐怕也將無一人敢助你。
就算是你的師傅,怕是也......”
楊戩眼皮微微一跳,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這就是貧道說眼下既是最好的時機,也是最壞的時機的原因所在了。
你若想救你母親,眼下天庭將興未興,恐怕是你最好的機會。
可同樣,大劫當頭,你現在行此事,恐怕所需承擔的后果也遠比往日更加嚴重。
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還要行此事嗎?
你母親受了神位卻不尊天規,被困桃山之下自有因果。
她若不受此罰,神道紊亂,終將禍及蒼生。
你若要強行救它脫困,在此大劫來臨之際,等同于賭上自身道途,結局難料。”
聽完李長青的話語,楊戩臉上神情有些變幻不定,掙扎,猶豫,糾結等種種情緒交替浮現。
這確實是個有些艱難的決定。
眼下確實是最容易成功的時機。
可同樣,他所需要承擔的代價恐怕也將格外沉重。
大劫之時行此事,一個不好,說不定就要落得個仙道成空,入劫成灰的結局。
可錯過這次機會,自己日后真的還能救出母親嗎?
楊戩陷入了久久的思索......
李長青靜靜的觀察著他的反應。
從人族角度來講,李長青認為云華仙子被壓桃山算不得冤枉,那是她理應承受的結果。
本就是無德無功受的神位,回過頭卻置天規于不顧,她若不受罰,天庭眾神會怎么想。
神道若亂,
身為天地主角的人族受到的影響才是最大的。
凡間不可計數的凡人,才會是三界最大的受害者。
若真想和楊天佑長相廝守,要么讓楊天佑修行成神,要么自己脫卻神籍。
既要又要,一朝事發,自然就要承擔后果,沒什么冤屈可言。
時間慢慢過去。
楊戩心中逐漸有了決斷,他的表情逐漸堅毅。
良久,楊戩深吸一口氣。
“是,
無論最后要面對什么結局,即使以身入劫,即使道途受阻。
我也要救出我的母親,讓她遠離羈押之苦。
即使道門上下無一人相助,無一人理解,楊戩之決心亦絕不動搖。
身為人子,只要能讓母親脫困,無論什么代價,楊戩都甘愿承受?!?/p>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但李長青能感受到那話語中的堅毅和不可動搖的決心。
李長青靜靜的打量著楊戩的反應,心里驟然涌起一絲明悟。
他很久之前就曾有過的一個疑惑,幾乎是瞬間想通了其中根由。
難怪楊戩最后會上封神榜。
元始天尊曾經說過,具體成神還是成仙,取決于生靈的根行深淺。
根行深厚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者成其神道。
以前他也曾經想過,以楊戩的修為、資質和出身,堪稱妥妥的道門三代弟子第一人。無論怎么算,他都該算是根行深厚之人才對。
這樣的人,明明活著挺過了封神大劫。
為什么偏偏最后卻又肉身上榜,受了那天庭神職。
天底下能成仙得享逍遙自在的,沒一個愿意去接受那天庭天規的束縛。
不然,當初元始天尊也不會拒絕自家弟子上天庭聽命。
一旦成神,就淪為了天道的打工仔。
每日為三界運轉操勞,所得到的,不過是那些許人間香火以及天道功德,事務纏身之下,修為道境大受影響。
可修士求那天道功德,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護持自身道途。
荒廢修為道境去獲取功德,簡直是本末倒置。
楊戩修行的是八九玄功,度過封神大劫之后,香火功德對他也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無論怎么看,他都不該去受那清源妙道真君之位才是。
說的通了。
一切都說的通了。
當他決意救出母親的那一刻,他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擾亂天庭法度,背負莫大因果。
就算他是道門三代第一人,就算他根行再深厚,就算他活著的挺過了封神大戰。
因果纏身之下,他也注定要以身償債,肉身上榜。
從原本的天庭反抗者,天規受害者楊戩,
變成了那個親自去維護他曾經無比痛恨的天庭規矩,去為他的殺父仇人效力的清源妙道真君。
原來是這樣......
而另一邊,楊戩一番考慮做出決斷之后,只覺整個人從里到外似乎都變得輕松了幾分。
積壓在心里的彷徨迷惘和掙扎一朝散去,他只覺得整個道心都通明了幾分。
是??!
有什么好糾結,有什么猶豫的呢?
不想讓母親繼續被困在桃山之下,去救它出來就好了。
教中上下無人支持,無人理解又有什么關系。
這本就是我楊家私事,師叔們不同意,我就不做了嗎?
我母親犯了天規又如何?
母債子償!
因果再大,我楊戩一身擔之。
縱然身隕大劫,縱然道途無望,我又何惜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