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義帶著幾分感慨說道:“主公方才說我一只手打下了廣元州,其實這話用在我身上有些言過其實,畢竟廣元州,我是在亂中取勝的。”
“楊愚才稱得上是真正的一只手打下了三官郡,且時間不過短短半年。三官郡在內的局勢,不亞于廣元州的混亂,而在外更有羌人肆虐,戰事之復雜嚴苛到近乎看不到任何勝算。”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楊愚單騎入三關,不但成了,而且成的非常出彩,在內定軍心、定民心,在外驅逐羌人,接連大勝!”
陳無忌頷首,“你們兩個都是牛人,不服都不行!”
“主公,人家才是真正的厲害。”徐增義對于陳無忌把他和楊愚拉在一起比較這個事兒,并不是那么贊成。
“回到剛剛的話題,主公把陸平安都不怎么放在眼中,楊愚又怎么可能會因為忌憚他的攻擊,而把麾下第一猛將從對羌人的前線移到弘德城。”
“唐獄在弘德城只有一個目的,防著主公,或者進攻主公!”
陳無忌輕嘶一聲,忽然說道:“跟你們這些人說話,可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這話楊愚曾親口說過,但我當時并未深思,只當是場面話。”
“合著搞了半天,他居然真的是在防備我,這大爺是不是太給我面子了?我有那樣的分量?”
徐增義半晌無言。
“主公如今擁兵近七萬,在這嶺南六郡,分量應該算是最大的幾人之一才對。不過,既然楊愚曾親口說過這些事,主公暫時倒是不必擔心他會主動進攻了。他把話都說到了明處,最起碼對主公并沒有帶太大的惡意。”
“等等!”陳無忌瞬間警惕,“哪來的七萬兵馬?”
“我從廣元州帶來了六千兵,加上陸平安的降軍,總兵力如果我沒有算錯,好像有七萬了吧?”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呆住了,“完了,我好像已經看到我要賣身養兵了,七萬兵……這怎么養啊,儲備的錢糧現在連半年好像都撐不到了。”
最近這爆兵速度,簡直刷刷的,猝不及防就多出來成千上萬。
就這速度,陳無忌真心有些慌。
徐增義笑道:“待攻下青州,主公的煩惱應該會稍微小一點。”
“但兵員肯定還是得增加啊!”陳無忌感到一陣陣頭禿。
宏圖霸業是挺勾人,可具體的事情也挺磨人。
二人的談話,因為帳外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節帥,唐都尉到了!”
陳力帶著唐獄出現在了大帳門口。
“快請!”陳無忌熱情說道。
唐獄走了進來,沖陳無忌拱手一禮,“見過陳將軍。”
“不要這么客氣,不知楊經略是如何回復的?”他第一時間問道。
唐獄回道:“我家大人說必當傾盡全力,以助將軍。我此番前來,帶了三千兵馬,余下五千余兵馬正在趕來的路上,大概兩日之內便可抵達。”
“為避免將軍疑心,我屯軍在了文口鎮以南十五里處,若將軍另有安排,我軍隨時可移駐,以聽候將軍調遣。”
“我在文口鎮留下了一座閑置的大營,唐都尉可暫時移駐!”陳無忌感嘆說道,“楊經略果然還是大氣,他能對我這般信任,我也不能辜負了他的好意。這樣,唐都尉休整一日,后日清晨拔軍廣通州。”
“喏!”
陳無忌笑呵呵問道:“不知楊經略可還有其他的囑咐?”
唐獄搖頭,“并無,我家大人就囑咐了一件事,一切聽候將軍調遣。”
“楊經略著實暢快。”陳無忌再度感嘆了一聲,“既然如此唐都尉可先將兵馬帶過來,晚上再來此處,我設宴為都尉接風。”
“多謝將軍美意!”唐獄抱拳。
談話很快,只是三言兩語就結束了。
唐獄匆匆而來,又一次匆匆而走。
他前腳離開,后腳陳無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老徐,廣通州該怎么打,兵員如何分配,接下來就要有勞你了。”
“主公打廣通州應該挺順手的,好像并不需要我勞什么。”徐增義笑道。
“此話怎講?”
徐增義對廣通州的情況,顯然也是了然于胸,當即便說道:“負責鎮守廣通州的乃是陸平安之妻石氏的子侄,此人猖狂傲慢,目中無人。”
“這種人最好釣了,主公派遣少量兵馬為先鋒,在城下辱罵挑釁一番,應當就能勾的他出城大戰了。屆時,兵馬回撤,他勢必追趕,若不追也好辦,返回去繼續嘲諷辱罵,直到將他拉進我方布下的陷阱為止。”
陳無忌帶著幾分懷疑問道:“能有這般輕易?”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這仗可以這么打。”徐增義說道,“如果石燾不上當,再用其他的辦法便是。對付這種人,我倒是略有心得。”
陳無忌一看徐增義露出這種智珠在握,嘲諷技能拉滿的表情,心中頓時踏實了,這仗大概是真的穩了。
老徐這個人尋常的時候,看起來就是一個老實的不能再老實的老實人,哪怕他如今在河州身居高位,可衣著素來簡樸的他哪怕行走在府衙,很多不認識他的人還是會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放在人群中更是透明的不能再透明,幾乎無人會注意到他。
他很少會露出這種表情。
但是一旦有這種自信到甚至拉出嘲諷的表情,陳無忌就知道肯定有人要遭殃了,他但凡有這種表情,肯定想不到的不是一個辦法,而是一堆的辦法。
下午,陳無忌見了徐增義從廣元州帶來的六千兵,慣常和他們拉了拉家常,了解了一下他們的情況,又和幾員底層將領在一起小酌了幾杯,相互熟悉了一下。
但對于如何安置這些人手,陳無忌卻一時間犯了難。
現在各部將領都幾乎達到了滿員,甚至于超員的狀態,再給他們安排人,就又會變成羊鐵匠先前的狀態,一個將下面可能就要掛一堆的折沖都尉了。
陳無忌沒想出一個好的解決辦法,本著誰提出問題誰解決問題的原則,他順手就把這個難題再度拋給了徐增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