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風的團長職位被革去,要把他送回省城。
消息很快就傳回了家屬院,楊玉屏領著自己兒子回來的時候,立馬遭受了許多厭惡和嫌棄的目光。
看到那些女人站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樣子,楊玉屏直覺她們在嚼自家的舌根子,立馬沉了臉。
“有什么不能當面說的,背后議論人有意思嗎?”
丁水芳就站在人堆兒里,瞥了這女人一眼,一點情面都沒有給她留。
“你也知道背后議論人沒意思啊,那你們兩口子安的什么心,背后搗鬼,去政委面前抹黑人家沅沅妹子?”
丁水芳反問之后,另一軍屬順勢開口:“兩口子的心眼還沒針鼻兒大呢,也不知道顧團長夫妻兩個究竟怎么著你們了,這么記恨人家。”
“上次你跟你男人挨批,可是因為你兒子不講理用石頭砸晚晚。你一個當大人的還欺負奶娃娃,自己有過錯不認,現在又搗鬼!”
“咱們家屬院之前也有攪和的老鼠屎,趕走了,好不容易太平了一段時間,又遇上你們一家子,真是倒霉!”
“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這些軍屬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楊玉屏就算想要反擊,也插不進去嘴。
直到聽見收拾東西四個字,楊玉屏皺眉,不悅質問:“什么收拾東西?”
“你算老幾啊,怎么,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子趕出家屬院?”
“我知道那個孟沅會邀買人心,你們都跟她是一伙兒的,可你們不能這么欺負人!”
丁水芳冷笑了聲,瞥了楊玉屏一眼,語氣譏諷。
“誰欺負你了?俺們可沒趕你走,是省里下的命令,你男人現在可不是團長了。”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楊玉屏愣怔在原地,良久才回過神。
她知道沈臨風去找政委說孟沅的事情了,這還是她提醒過后,他才去的呢。
那孟沅本就是可疑,對敵特的動向掌握得那么清楚。
說是巧合,她可不信。
怎么,沈臨風沒有辦成事嗎?
可就算沒有辦成,也不至于被革職啊。
楊玉屏的神智瞬間就慌亂了,著急拉著自己兒子往家走。
十多分鐘后,沈臨風也回來了,楊玉屏急忙詢問,外頭那些軍屬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省城的調令,明天就會有新的人過來接替我。”
沈臨風嗓音發悶,整個人的精神看起來都萎靡了。
上任才多久,他就被革職了。
別說葉城了,等這事兒傳回省城軍校,傳到昔日他那些同事耳朵里,都不知道要怎么笑話他,戳他脊梁骨呢。
更不要說,他回去后怎么面對領導?
調令是省里發下來的,說明領導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沒有能保住他。
或許,根本沒有保。
他已經成為了領導眼里的一顆棄子。
“你先去收拾行李吧。”沈臨風說了一句。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了轉圜的余地。
楊玉屏臉上盡是不服,她剛要說話,聽到隔壁傳來動靜。
一股怒氣霎時沖上天靈蓋,楊玉屏直接沖了出去,快步到顧家的院子里,指著孟沅和顧云錚就開罵。
污言穢語不斷,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
她折騰出的動靜不小,很快就惹來一眾人圍觀。
丁水芳眼看著這楊玉屏要找她沅沅妹子的麻煩,作勢就要沖上去,被黃杏攔住。
“水芳姐別沖動,顧團長不是在嘛,他還能讓沅沅姐受委屈不成?”
丁水芳這才冷靜了些,朝著楊玉屏就啐了口。
什么玩意兒啊。
楊玉屏還在叫囂,孟沅只讓自己父親和張嬸帶著早早和晚晚進屋,捂好兩個小家伙的耳朵。
她和顧云錚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句話也不說,就靜靜地看著楊玉屏在這里發瘋。
她自己樂意當笑話,給別人瞧熱鬧,那就讓她鬧唄。
這世上,可不是誰嗓門大喊聲高誰就有理的。
“楊玉屏,你能不能別鬧了!”
沈臨風自覺丟人,過來拉自己媳婦兒,被楊玉屏甩開手。
“他們顧家仗勢欺人,我還不能說了嗎?”
“你都讓他們家給欺負死了,我今天非要討個公道不可!”
孟沅站在顧云錚身邊,聽著這女人顛倒是非黑白的話,不屑一笑。
“以前看楊女士是個風姿綽約的文人,原來罵人也能罵這么臟啊。”
楊玉屏的臉頓時火辣辣的,是被孟沅嘲弄的。
她下意識看了看四周,那些軍屬正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她。
不過楊玉屏現在也不在意了,自己男人的飯碗都沒了,面子也丟了,她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顧云錚,你耍手段,故意整我們家!枉你還是個戰斗英雄,背后用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伎倆!”
孟沅揚眉,冷聲道:“誰能有你們家上不得臺面啊?沈團長告我的黑狀,告得那叫一個迅速,這么恨我啊?”
“不過沈團長還是太高估自己了,這世上,白的不會讓你說成黑的。”
“我孟沅被扣上敵特的帽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嗎?”
自己媳婦兒剛說完,顧大團長就跟著開口。
“我媳婦兒帶人去茂縣支援特戰小隊,回來后還不到一天,沈團長就著急告狀,是對我們能回來的結果不滿,巴不得我跟特戰小隊的戰士死在茂縣嗎?”
顧云錚這句話明顯就嚴重得多了,沈臨風直接打了個顫,感覺到身后那些軍屬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后背。
沈臨風只覺得顧云錚可惡,事到如今,還要給他扣帽子!
他栽了跟頭,相比就這么灰溜溜地回省城,不如把顧家給拖下水,這樣回去后也有個交代。
否則,他真無法再去面對領導了,自己往后的前程也沒有了。
沈臨風臉色鐵青,看著孟沅和顧云錚,嘴硬道:“我只是向政委提出合理懷疑,顧團長這么著急堵我的嘴,難不成你們家真有問題?”
“好,就算孟沅跟敵特沒有關系,可你們家真干凈嗎?顧云錚你自己干凈嗎?”
沈臨風盯著孟沅,揚聲道:“雖然她父親如今身份不一樣了,可過去呢?”
“她一個資本家小姐,主動挑頭開辦集體農場,還辦什么加工廠,顧云錚你敢說你背后沒有幫她疏通人脈關系?”
“你們家仗著權勢無法無天,這些事情也得說個明白,給大家伙兒一個交代吧。”
沈臨風自以為拿捏住了顧云錚的短處,聲音越來越高。
一旁,楊玉屏的表情也倨傲得很。
過去一個靠男人庇佑的資本家小姐,理應是萬人唾棄的對象,偏她就被家屬院里這些女人追捧,這群人可真是瞎了眼!
“交代什么啊?”
不等孟沅和顧云錚說話,人群外,一道清晰的女聲傳來。
孟沅看過去,瞧著突然出現的徐曉筠,頗為意外。
徐曉筠是聽說了茂縣的事情,過來探望孟沅,順便看看兩個孩子的。
沒想到自己正好趕上了一場熱鬧,聽見了這些話。
“你誰啊?”楊玉屏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話音剛落,她就被沈臨風扯了扯手臂。
楊玉屏不認識徐曉筠,他卻是知道的,沈臨風頓時更緊張了。
“沈團長,你這個軍官當得好啊,把紀律原則全都拋之腦后了?”
徐曉筠本來就是主管思政工作的干部,她看著沈臨風,面容嚴肅。
“空口白牙污蔑軍屬,污蔑群眾,這是你一個軍人該做的事情嗎?”
“我看你回省城之后也無需進行本職工作了,軍校有你這樣的老師,簡直就是災難。”
徐曉筠的話一點都不客氣,沈臨風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再講。
楊玉屏通過自己丈夫的反應,瞧出來這女人不一般,這會兒同樣不敢反駁。
看著這夫妻二人,徐曉筠輕哼了聲,又看向在場的軍屬。
“今天大家伙兒都在,那我就說些公道話。”
“諸位,我以人格擔保,孟沅同志過去雖然是資本家小姐出身,但是她開辦集體農場,辦加工廠,所有申請和審批流程都是公平公正的。”
“所有工作都是經過層層上報,由葉城政府經濟部門審核通過后才進行的,其中沒有任何貓膩。”
“大家伙兒雖然在這大院里住著,沒去過安隴村,但應該也知道,孟沅同志率領的集體農場取得了什么樣的經濟效益,成績是有目共睹的,這是對集體經濟發展的貢獻。”
“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抹黑這樣的貢獻!”
徐曉筠一番話,簡直是啪啪打沈臨風和楊玉屏的臉,兩個人現在恨不得直接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倆還杵著干啥呢?還嫌不夠丟人啊,回家收拾東西去吧!”
一軍屬沖著這夫妻兩個喊了一句,沈臨風拉扯著楊玉屏的手臂,就要往家里逃。
“等等。”
孟沅喊住了這二人,仰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顧云錚知道她要做什么,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姿態極盡寵溺,意思是任由她鬧。
“你還想做什么?”楊玉屏沒好氣地問。
這女人已經夠得意了,難不成還要再羞辱她們一番,借此取樂嗎?
巧了,孟沅恰好就是這個意思。
這兩個人用不了幾天就要卷鋪蓋走人了,有些氣,她得現在撒一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