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朝林秋寒遞去水囊。
“秋寒伯伯,喝點水吧。”
林秋寒嘴角都起了一層白皮,一看便知,他在這牢房里連喝口水都成了一件難事。
林秋寒沒有像上次那樣拒絕,他接過后,仰頭喝了進去。
微甜的水入喉,帶來的甘津緩解了冒煙一般的嗓子,這一刻,林秋寒才覺得自已好像是活著的。
他低頭看了看這水囊,喃道:“還是蜂蜜水?”
“嗯。”滿滿點頭,“我說過了,我娘親每日都會親自為我準(zhǔn)備蜂蜜水的。”
“呵!”
林秋寒嘴角浮出一絲冷笑,他手一揮,居然將水囊就這么扔了。
牢里昏暗又臟,水囊扔到一灘血水里。
“你——”滿滿心疼那水囊,又不解的望著他,“秋寒伯伯,你為何要扔我的水囊?”
林秋寒朝她笑,笑容不達眼底。
“滿滿,是謝洪他們讓你過來的吧?”
滿滿望著他,未語。
林秋寒接著笑,笑得猙獰,“呵呵,他們想要你過來套我的話?問出那些稅銀在哪里是不是?”
滿滿仍然未說話。
林秋寒繼續(xù)道:“哈哈哈哈,一群蠢物,有本事殺死我啊,那些稅銀是我貪來的,就是我的了,有本事殺死我吧!”
滿滿無聲的嘆了口氣。
林秋寒這些年在茂縣加大稅收,貪了稅銀,他不僅胡作非為還狡詐陰險心狠手辣,就憑他報復(fù)林漠煙的那些手段,便知他這人不好對付。
果然如此。
林秋寒仍然嗤笑,“你真以為就憑這點蜂蜜水,就能打動我?讓我心甘情愿把那么大一筆稅銀告訴你?滿滿,說白了,你不過也是將我當(dāng)作踏腳石罷了!”
“這筆銀子我不會交的,你讓他們殺死我吧!”
滿滿無奈看著他,道:“秋寒伯伯,你說什么呢?我今日過來是找你要一樣?xùn)|西的。”
“什么東西?”
“哼,”滿滿可一點不慣著他,她叉腰道:“你說過讓我配合你報復(fù)靖南侯夫人,事成之后會謝謝我的!怎么,你說話要不作數(shù)了?”
林秋寒一愣,他沒想到滿滿說的是這個。
滿滿繼續(xù)道:“還扯什么稅銀不稅銀的?稅銀是什么,睡覺睡出來的銀子嗎?”
滿滿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林秋寒。
林秋寒:……
滿滿接著道:“秋寒伯伯,你是不是準(zhǔn)備賴皮?”
面對小孩子的童言,林秋寒沉默了片刻,道:“你沒看見我在牢里嗎?我沒法準(zhǔn)備謝禮。”
滿滿一臉鄙夷的看著他。
林秋寒:……
滿滿一屁股坐下來,嘆道:“看來你們林家人都愛騙人,林漠煙剛抱我回侯府時,便騙我說會待我如親生女兒,結(jié)果呢?她把我給扔了。你說會感謝我,也是啥都沒有。”
林秋寒皺起眉頭,“別拿我與她相提并論。”
這樣的話,他從自已那惡毒養(yǎng)母嘴里也聽過。
待他如親生兒子,呵呵,后來呢?
還有如今的林漠煙,占了他的煙兒身體,還成了靖南侯夫人。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憑什么留他一人在這世上受苦?
若是可以,他恨不能毀了這世界!
滿滿瞥他一眼,道:“秋寒伯伯,罷了,你現(xiàn)在安心坐牢吧,待你從牢里出來那一天,我再來接你,到時候,你記得給我再買個禮物吧。”
林秋寒嘴角抽了抽。
滿滿又想了想,道:“你之前送過我毽子,雖然后來被魏溪晨搶走了,還有竹喇叭,玩了一陣子也壞了,還有捶丸,沒人陪我玩我只能自已一個人玩了,還有蝴蝶風(fēng)箏……”
滿滿認(rèn)真的掰著手指數(shù)著,林秋寒沉默聽著。
林秋寒面無表情,其實這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他并不喜歡,喜歡這些小玩意的,從來都是那個陪著他愛笑的煙兒。
他之所以會買這些,是因為想著要讓煙兒開心。
可誰知現(xiàn)在占據(jù)煙兒身體的另有其人,從前煙兒喜歡的那些小玩意兒,也被當(dāng)作不值錢的東西扔給了滿滿。
那個時候的滿滿,就如同小時候在林府的自已。
什么都沒有。
就連一根雞毛都能當(dāng)作寶。
得了一點小玩意,就一直記在心里,這一點,倒與他的煙兒十足的像。
滿滿又扭頭看他,一臉認(rèn)真道:“秋寒伯伯,他們說這一次你犯的錯很大,等你從牢里出來,想必七老八十了吧,真遺憾,那個時候你都成一個老頭子了。”
林秋寒一怔,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唉!”滿滿小大人模樣的嘆了口氣,“罷了,那個時候你身無分文,哪還能買禮物送我,這一次的謝禮不要也罷,免得被人說我欺負(fù)老人家。”
滿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秋寒伯伯,我要走了。”
林秋寒瞪眼,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你這就走了?”
她過來,難道真不是為了稅銀的下落?
滿滿點頭,“是啊,反正也要不到謝禮了,不走難道留下來陪你一起吃牢飯啊?”
林秋寒:……
滿滿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從懷里掏出一本札記。
滿滿:“秋寒伯伯,這是方才我從外面進來時,在獄卒桌上看到的,我知道這是你的東西,那日在山上,我就見你看過這本札記。”
“我跟他們說過,把這個還給你,所以你不用再擔(dān)心被他們搶走了。”
“我走了,你保重!”
滿滿說罷,小心翼翼將那本札記放在地上,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林秋寒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他眼眶里仿佛進了什么東西,令他難受得厲害。
林秋寒目光落向滿滿放在地上的那本札記,他艱難的走過去,將它撿了起來,抱進自已懷里。
仿佛抱著他的煙兒。
林秋寒笑了笑,眼眶里那令他難受的東西終于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