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關宏志是億萬富翁,要錢有錢,要權有權,過得簡直是神仙的日子。誰曾想過,富豪也有鮮為人知的一面。包括喬巖,站不到他的位置上,無法感受也難以理解他的心情。道:“關老,談不上失敗,就看您怎么去理解了。有的人喜歡小家,到老后退隱深山,兒孫滿堂,頤養天年。有的人喜歡大家,繼續發光發熱,為社會做點貢獻。”
“哦,那你覺得我是喜歡小家還是大家?”
“您當然是大家了。金安縣雖窮,有錢人也不少,真正像您這樣愿意拿出錢回饋社會的沒幾個。建學校建醫院,這都是積德行善的好事,金安人民都記得您,感激您。”
這話說到關宏志心縫里去了,笑呵呵道:“沒你說得那么夸張,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我說過,宏圖集團不是我個人的,而是屬于金安縣每個人的。將來我死了毫不猶豫還給大家,現在最苦惱的就是沒有接班人。”
喬巖道:“現在流行職業經理人,委托團隊幫您管理公司。”
關宏志擺擺手道:“這種機制在國內還不成熟,哎!我身子骨還硬朗,還能撐幾年……”
正說著,梁航進來了。在耳邊嘀咕了幾句,關宏志思索片刻道:“讓上來吧,去隔壁茶社。”
等梁航出去后,關宏志起身道:“陳云松和蔡小虎過來找我,你先在這邊等等,我去應付一下。”
很快,走廊里傳來爽朗的笑聲,從粗獷的聲音能分辨出是政法委書記陳云松。他倆突然造訪關宏志,事情絕非簡單。
書房和茶社一墻之隔,可能是故意設計,從這邊能清晰地聽到他們談話。
幾人寒暄了一會兒,陳云松話鋒一轉道:“老關,你可能也有所耳聞,金安縣接二連三出事,尤其是群眾沖擊公安局事件,轟動了全國,捅到了中央,甚至國外都拿這件事說事,非常被動,上面還約談了省委領導。省領導挨批評了,自然要把氣撒到下面,據說有意要調離丁光耀。”
“丁光耀來金安縣,本來就有悖常理。一個副秘書長直接空降縣委書記,放眼全國那有這么干的。不能因為他是林福東的秘書就違法組織程序吧。要不是他,江國偉肯定就上來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我看林福東也不敢保他。”
喬巖本不想聽他們談話,但聲音源源不斷清晰傳過來,且談話內容又如此敏感,著實讓人震驚。
關于丁光耀的背景,喬巖斷斷續續聽別人講過,是真是假,無法分辨。林福東今年剛從景陽市委書記位置上調任省委常委、組織部長,丁光耀作為他帶過來的秘書,這次卻沒帶走。就當人們議論紛紛時,突然空降到金安縣,擔任縣委書記。
一些業內人士分析,這是有意讓丁光耀下來鍛煉,將來要重用。
從市委副秘書長位置直接空降縣委書記,這個跨度確實有些大,但有人在背后撐腰,也沒人敢說什么。陳云松突然談這事,有何意圖?
喬巖正猜想時,陳云松接著道:“老關,江國偉縣長在金安縣四年多,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也做了不少實事。在關鍵時刻,你可得替他站出來說句話,不能再讓他心寒啊。”
關宏志慢悠悠道:“老陳,我怎么聽著暈暈乎乎的,怎么,是誰不讓丁書記干了,還是要調離他?”
陳云松壓低聲音道:“現在這個局面你還看不出來嗎,上面領導對他不滿意,包括市委領導也有看法。縣里同樣對他不感冒,文弱書生一個,來了就要搞蔡小虎,什么個玩意兒。借這個時機,我們合力把他弄走,把江國偉扶上來,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聽到此,喬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沒想到陳云松狂到這個地步,竟然有如此大膽想法。江國偉擔任金安縣縣長這些年,沒做出什么事,倒是得了不少實惠。
喬巖在調查的好幾起案件中,都牽連到江國偉。其中關于一樁道路工程項目中,施工方親口承認送給對方500萬的好處費。這么大的事,喬巖自然不敢大意,請示后不了了之。這只是一個項目,全縣那么多項目,難以想象。
關于陳云松就更別說了,全縣人民都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怎奈作為本地人,家大勢力大,即便有怨言,也是敢怒不敢言。另外,他和江國偉關系走得很近,某種程度上,倆人是利益同盟體。
現在,陳云松拉攏游說關宏志“驅趕”丁光耀,其目的昭然若揭。如果真讓江國偉當上縣委書記,金安縣永無出頭之日。
過了很長時間,關宏志才開口道:“老陳啊,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不想參與你們政界的事,也參與不上。不管誰當縣委書記,只要是為了金安縣好,我肯定擁護支持。”
關宏志打了個啞謎,陳云松不死心道:“這話說的,咱都是金安人,你在金安有地位有威望,肯定不能坐視不管啊。我聽說你和省委林福東書記關系不錯,抽時間遞句話。”
關宏志笑了起來,道:“老陳,你聽誰說的,我一個農民,怎么可能和林福東書記扯上關系。要是真有這層關系,我還坐在這里?沒有的事。另外,組織上的事情你比我更懂,任免縣委書記是要上省委常委會的,且是隨隨便便一句話能說了算的。”
陳云松加重語氣道:“老陳!咱倆是多年的朋友才和你說這些的,不是開玩笑。江縣長對你也不錯,只要他上來了,很多事不必多說,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茶社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地甚至能聽到不均勻的喘氣聲。良久,關宏志清了清嗓子道:“陳書記,不是我不幫,確實是無能為力。我和林書記沒有外界傳得那么邪乎,要是關系真到位,說句話那還算個事?你太看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