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倆人有說有笑回來了。趙旭東及時制止話題，趕忙抽出餐巾紙遞上去，道：“喬巖不早說，早知道你在，就換個好點的地方，這小飯館條件差，委屈你了。”
白雪一邊擦著手一邊道：“挺好的啊，大飯店不見得味道好，這里人這么多，多熱鬧。”
趙旭東嘿嘿一笑，道：“記得咱們第一次吃飯，你還很拘謹，這次完全大變樣，有領(lǐng)導的風范了。白部長，缺司機不，或者交通員也行，拎包的那種，你看我怎么樣？”
白雪笑了起來，道：“我可用不起你這大老板，度假山莊怎么樣了，都停工了？”
“嗯，這大冬天的，想施工都不行啊。你放心，這個項目關(guān)總不會半途而廢，好歹是丁書記的老家，他也不敢啊。”
喬巖推了一把，四周看看，趙旭東連忙住嘴低聲道：“你看我這嘴，就是管不住。”
熱氣騰騰的火鍋上桌后，幾人正準備開吃。白雪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到是個陌生電話，猶豫片刻接了起來。
接完電話，白雪夾了一筷子吃起來道：“剛才是政府辦主任李安平的電話，王江勇縣長叫我過去吃飯，沒法推辭，車馬上過來接，實在不好意思，咱們改天再聚。”
提及王江勇，喬巖不由得捏了把汗，想起他的種種行為，本想提醒幾句，姜甜在身邊，咽到肚子里。不一會兒，電話又進來了，白雪隨即起身道別，急匆匆走了出去。
隔著車窗看到白雪上了輛黑色的轎車，思緒萬千。
白雪走后，趙旭東充分發(fā)揮他三寸不爛之舌，和姜甜滔滔不絕講起了喬巖小時候的糗事，姜甜聽得格外認真，不時地捂嘴偷笑。
吃過飯，趙旭東提議去唱歌，喬巖以太累為由拒絕，送姜甜到家門口，她依依不舍地道：“要不去我家再坐會兒？”
“不了，太晚了，打擾你爸媽休息，你回去早點休息吧。”
“好吧，那你回去路上慢點。”
離開紅星廠，喬巖沒有回家，而是來到宏圖國際大酒店，轉(zhuǎn)了一圈沒看到剛才接白雪的那輛車，不免有些心焦。其他人也就罷了，可是王江勇……有些放心不下此人的人品。
回到家中，喬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躺在沙發(fā)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平日里最喜歡的球賽，可心里還在掛念著白雪，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這種掛念，完全出于朋友間的情誼，在那些官場老手面前，她如同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羊羔。反過來想，以白雪超高的智商，還不至于被他們忽悠。
迷迷糊糊睡著了，忽然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他條件反射般地坐起來，看到是白雪的，立馬接了起來。
“喂，回去了嗎？”
白雪有些口齒不清，含含糊糊道：“嗯，剛到家，你們回去了吧？”
“早回來了，你喝多了吧？”
“還行，喝了不少。行，那你早點休息吧。”
“多喝點水，家里如果有葡萄糖的話喝點，能稍微緩解……”
白雪突然打斷道：“喬巖，你當初……算了，謝謝了，就這樣吧。”
掛了電話，喬巖愣怔在那里，她剛才想要說什么，他完全能明白。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再也回不到從前，就像那場罕見的洪水，褪去之后依然平淡寧靜。
……
距離春節(jié)越來越近，喬巖更加繁忙。除了工作，還有各種應(yīng)酬，忙得神魂顛倒，不亦樂乎。工作是一方面，家里照樣門庭若市，各單位的一把手早早開始了登門拜訪。平日里可以拒絕，但春節(jié)這么隆重的節(jié)日，實在難以阻擋。
人們的理由很充分，過年了，送點稀罕的特產(chǎn)，正常的人際交往，合理的禮尚往來。每當夜幕降臨，喬巖家門口的巷子里車來車往，川流不息，甚至造成擁堵。送禮之人一趟一趟提著東西往家里跑，有時候這個還沒走，另一個已經(jīng)進來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相視一笑，自覺離開。惹得周邊的鄰居分外眼紅，私下交流的時候感嘆，喬家生了個好兒子。
送禮的說是特產(chǎn)，多以煙酒茶居多。而且個個出手大方，酒一箱一箱地搬，煙十條十條的拿，有的更夸張，直接一整只羊或半扇豬肉就扛過去了，家里東西堆積如山，都快放不下了。
有的人會提前打招呼，有的干脆送上門再告知，喬巖一再拒絕，可依舊阻擋不了別人的熱情，弄得家里亂哄哄的，完全打亂了生活節(jié)奏。
除了喬巖家，姜甜家照樣不得安寧。有的人知道喬巖不收禮，干脆繞過他送到姜甜家，包括尹晚霞開得茶葉店，甚至茶葉能賣脫銷，壓根忙不過來，訂單都排到除夕了。
喬巖知道，今天他們陸續(xù)登門，完全是看在他的職位上。如果某天離開這個位置，現(xiàn)實的人們立馬會轉(zhuǎn)向新的接班人。怪不得有人說，當你身處某個職位時，就要把手中的權(quán)力用到淋漓盡致，一旦過期，如同廢棄的船票，毫無價值可言。
喬巖不這么認為，他畢竟還年輕，當成長的年齡承受了不該有的待遇，私欲會集聚膨脹，甚至會迷失自我。有些東西，不曾擁有覺得沒啥，一旦擁有了再失去，那種落差感會扭曲人性，變得更加勢利。
這件事，喬巖向丁光耀匯報過。丁光耀沒有說什么，只是說過年過節(jié)他們想表達一下心意，不要變了味就行。而現(xiàn)在，明顯已經(jīng)變味，成了搜刮民膏的盛宴。
他僅僅是個縣委辦副主任，那其他縣領(lǐng)導呢，還不是更加變本加厲。一旦形成風氣，很難改變大局。只能隨波逐流，主動適應(yīng)融入。這不，喬巖也在思考，他該給誰送禮，送些什么。
丁光耀自然不必說，貌似王江勇也得考慮，還有政協(xié)的李海平，人大的蘇啟明，直接領(lǐng)導牛成杰，曾經(jīng)的領(lǐng)導童偉，田文斌，甚至馬福良等等。挨個攢點下來，將是一筆不小開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