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拒絕了市臺安排的午飯,叫上羅珊珊在街邊隨便找了家小飯店。
羅珊珊看著他道:“部長,我看你今天有些不高興,宣傳系統就這樣。社會上流傳著這樣一個版本,最難管理的三個群體,一個是老師,一個是醫生,還有就是搞藝術的。這些搞業務的有個共同點,有文化,思想比較活躍,活在自我世界里比較單純,不愿意主動和外界交流?!?/p>
“同時帶來的問題是,他們服從性比較差,彼此之間的矛盾很容易爆發。每年的信訪案件,這三個群體是重災區。老師因為評職稱上校長斗得你死我活,都認為自已付出了,教的比別人好,理所當然應該上去。醫生也一樣,覺得醫術比誰都高,認為誰都吃回扣收紅包了,每年評職稱的時候,是衛健局局長最頭疼的,只要處理不好,舉報信滿天飛。還要去市里鬧,咱們的隊伍去年就鬧了兩次。”
“還有咱們的記者,舞蹈家,藝術家等等,自已跳得不怎么樣,咱說請外面的過來指導一下,結果誰都覺得不如她。市臺的記者,我早就說過讓他們向新媒體學習,很是不屑,端著一副高傲的姿態,各種挑理,一點都不謙虛?!?/p>
“說實話,我真不愿意在宣傳部待,每天和他們打交道太累了。平時沒事的時候,盡量不去招惹他們,一招惹,就是今天的結果,抱怨吐槽,要錢要人,覺得市里欠了他們多少似的。你說,就這樣一支隊伍,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管理?!?/p>
聽完羅珊珊的“吐槽”,喬巖緩緩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說的就是這個理。體育運動能比出個一二三,舞蹈怎么比,每個人的欣賞水平不一樣,得出來的結論自然不一樣。你的說法有一定道理,但不全對。就如你早上說的,行政單位油水大,誰都愿意去。他們為什么不敢鬧事,就怕失去了權力帶來了實惠。”
“我們的人意見為何如此大,全是服務單位。他們就是靠工資生活,又沒有其他來源,就這樣還發不了工資。但凡給他們解決了后顧之憂,也不至于成天鬧騰。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們鬧也是給自已爭取更多的權利。我會想辦法慢慢給他們解決的?!?/p>
“吵了我一上午,到現在都腦仁疼。你又在我面前說撂挑子的話,丑話說在前面啊,只要我在宣傳部一天,你就不能離開。你要走了,這個攤子就真散了。”
聽到這話,羅珊珊露出笑容道:“我就和你發幾句牢騷,肯定不會走,放心吧,將來還指望著你提拔呢?!?/p>
喬巖點燃煙看著她道:“上午和他們談了嗎?”
羅珊珊點頭道:“談了兩個,還有兩個沒來。他們倒是愿意離開宣傳部,如果能給他們個待遇就更好了。那兩個沒來的,估計差不多,都快退休的人了,能有什么想法。要是真有本事,就不可能到宣傳部退休。”
“對了,我和鐘鳴宇也通電話了,他沒有絲毫遲疑,斬釘截鐵說愿意來。立馬就要過來找你,我說你在忙,隨后見面也不遲?!?/p>
喬巖點頭道:“今天早上我已經和書記說了,也和吳部長溝通了,基本同意我的提法。隨后組織部會找他們談話,該爭取的利益也爭取了,讓他們體面離開?!?/p>
羅珊珊吃驚地瞪大眼睛道:“不是吧,就這么快?喬部長,我太佩服你了。張書記對人事權抓得特別緊,不允許旁人指手畫腳,更不會輕易給開口子。他一下子全答應了,太意外了。你和他是不是之前就關系不錯?”
喬巖沒有回應,道:“張書記給了我這個面子,接下來就看咱們如何干了。他提出文化傳統的改革問題,尤其點到劇團和藝術團。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打算把這兩個團合并,成立演藝公司,你覺得怎么樣?”
羅珊珊露出一絲苦笑,道:“上任部長也是這樣想的,她真打算改制了,但反對意見太大,還鬧到了市政府,結果不了了之。這兩個團性質還不一樣,劇團完全是企業性質,藝術團是文化館旗下的團體,這部分人是吃財政的,當然不愿意去企業了。阻力很大,難度也很大,我勸你還是盡量不要碰她們,照現狀勉勉強強維持著,也沒什么矛盾,真要打破她們的飯碗,指定蹦起來和你鬧事?!?/p>
“這段時間,劇團已經在蠢蠢欲動了,還是因為那筆錢,到現在都沒到位。再要不給他們,估計又要上演一出圍攻市政府的好戲?!?/p>
喬巖決絕地道:“這不是我要改,是上面這樣要求的,我能不服從嗎。這件事沒得商量,就是有再大困難和阻力也要改制。我還沒想好,暫時只能咱倆知道。”
“對了,說到那筆錢,我和張書記提了。說已經上過會了,直接找政府批即可。”
羅珊珊無奈地道:“找了,沒用,不給批。要不然重新把議題列進去,文旅局王黛霞快急瘋了?!?/p>
“誰不給批,羅市長嗎?”
羅珊珊點頭道:“他覺得太多了,也沒必要花這么多錢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當初為什么要排練這個劇,就是為了創文工作。結果他們的重點全都放到基礎設施建設上,完全不關注軟實力。我們要拿到獎,絕對是加分項,而且分值比較高,扣了多可惜。哎!沒辦法,這就是現狀?!?/p>
喬巖沉默片刻道:“這樣,你告訴王黛霞,讓這兩天再去找羅市長簽字。要是再不簽,到時候我來出面?!?/p>
“行,我一會兒就給她打電話。對了,你個人的經費下來了,一百萬,今天撥到宣傳部賬上的?!?/p>
喬巖不解地道:“什么個人經費?”
“你不知道嗎?哦,是這樣的。每個副廳級領導干部都有個人活動經費,副廳級領導干部是八十萬,常委是一百萬,正廳級是一百五十萬。每個市標準不一樣,景陽市經濟還可以,就給的比較多。”
“這筆錢完全由你個人支配,比如說出差請人吃飯,有些報銷不了的,就從這里面支。每個市領導都包著貧困戶,你就是全部捐給貧困戶,也可以,只要把賬走好就行。你只管花就行,我來想辦法處理。最好全部花了,要是花不掉將來就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