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政廷和調(diào)任景陽市市委書記梁天旗一樣,身上總有股說不上來的怪味。可能是在領導待得時間太久了,自然而然養(yǎng)成了習慣,處處有模仿領導的痕跡,但又模仿不明白,如同東施效顰,照貓畫虎。
朱政廷擺開架勢道:“按照尚書記指示,由我代表省委對你們?nèi)A同集團班子進行集中約談。昨晚發(fā)生的事,駭人聽聞,難以置信。我參加工作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聽說喝酒喝死的,而且是廳級領導干部,如果傳到社會上,傳到上面,會怎么看我們。”
“這件事,發(fā)生尚書記和張省長剛剛上任之初,發(fā)生在持之以恒糾正‘四風’問題之際,發(fā)生在南江省重要發(fā)展時期,發(fā)生在華同集團主要領導班子剛剛調(diào)整之后,令人憤慨,難以原諒。用尚書記的話說,要嚴肅處置,絕不姑息!”
“喬巖同志,省委信任你,組織栽培你,把華同這么大的攤子壓倒你肩上,就在主持工作階段,居然讓這種事發(fā)生。你的政治覺悟呢,黨性修養(yǎng)呢,有沒有肩負起黨管一切的職責,有沒有做到經(jīng)常提醒?充分暴露出你在工作上存在諸多漏洞和不足,能力和崗位不匹配。”
“針對此事,你不僅要代表班子做出深刻檢查,自己也要進行自我檢討。會后,立即召開民主生活會,圍繞此事查找自身問題和不足,并加以整改。”
“馬毅哲同志,你作為華同集團的總經(jīng)理,視上面政策不顧,頂風作案,參與飯局,享樂主義嚴重,奢靡之風成性,由此看出,你們整個華同集團存在的問題很大。自上而下吃喝成風,極其容易滋生腐敗。如果挨個查你們,經(jīng)得起查嗎,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查一查。”
“東恒書記,你一并請示馬書記,請求對華同集團再次開展專項巡視,就圍繞四風問題深挖細查,如果有,必須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王培東同志,你身為省紀委派駐到華同集團的紀檢組長,不作為,慢作為,對存在的問題視而不見,對發(fā)生的事情選擇性失明,沒有充分發(fā)揮紀委的作用,才導致悲劇的發(fā)生。在這件事上,你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朱政廷不僅口才好,講話也極具震懾力,對班子成員進行逐個進行了點評。得知總經(jīng)理助理王琳接到通知后還沒返崗,足足批評了五六分鐘。可以說,全盤否定了華同的工作。
滔滔不絕講了一個多小時,終于講完了,扭頭對李欽賢道:“李部長,你講兩句吧。”
李欽賢搖了搖頭道:“該講的你都講到了,我就不講了,回頭會向齊部長匯報約談情況。”
于東恒也道:“我也沒什么,如實向馬書記匯報。”
“喬巖,你表態(tài)吧。”
今天是喬巖的至暗時刻,參加工作以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被人鞭策。清了清嗓子道:“朱秘書長,李部長,于書記,首先,我代表華同集團班子向省委省政府做深刻檢討,是我思想上出現(xiàn)了問題,行動上出現(xiàn)了偏差,才導致悲劇的發(fā)生。”
“剛才朱秘書長的講話我全都記下了,虛心接受,照單全收。回去以后迅速落實,立即整改,第一時間召開民主生活會,開展自查工作。立即召開全集團大會,傳達省委指示精神,以案說法,警醒示人。同時,立即開展整治四風活動,狠剎歪風,以寸步不讓筑牢作風堤壩,推動作風建設向善向好。”
“最后,我向各位領導表個態(tài),將利用一個月時間完成整改,向省委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聽到喬巖誠懇的態(tài)度,朱政廷沒多說什么,道:“好,那就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xiàn)了,散會!”
下樓時,王雅站在門口目不轉(zhuǎn)睛看著走過來的喬巖,沒有說話,用眼神交流著。從她的眼神里,喬巖看到了焦急,無奈,心疼。他反而很淡定,與其微微一笑,徑直離開。
下了樓,喬巖把侯立勇和毛德明叫住道:“聽到了吧,你倆今晚加班吧,第一,以華同集團的名義向省委寫檢查;第二,以我的名義向省委省政府寫檢查;第三,通知全集團處級以上領導干部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大會,傳達今天指示批示精神,替我準備講話稿;第四,籌備民主生活會,明天晚上召開,為我準備發(fā)言材料。”
聽到這么多事,毛德明頭都大了,但不敢反駁,道:“好的,書記,我這就回去安排。”
侯立勇則考慮他的事,道:“喬書記,那職工籃球聯(lián)賽還弄不弄了,我計劃周一召集相關負責人安排此事。”
喬巖看了一眼道:“該安排安排,不要因為此事影響了大局。”
上了車,喬巖渾身酸痛,手腳發(fā)麻,心里一肚子委屈卻無法發(fā)泄。今天一天也沒和高梵聯(lián)系,對方發(fā)來了好幾條信息,都沒顧上回。
今天所受的委屈不能和高梵說,非但解決不了問題,還讓她瞎擔心。馬上要臨產(chǎn),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聽到大門響,等候多時的杜曉偉觸電般坐起來,飛奔跑出來,看到一臉疲憊地喬巖心疼地道:“書記,您受累了。”
“你怎么來了?”
“我等你好久了,猜到你心里不舒服,過來陪你解解悶。”
喬巖話都懶得說,拖著疲倦的身子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下了樓,看到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的晚餐,沒有絲毫胃口,坐下道:“把王劍叫進來,一起吃點。”
杜曉偉鼓起勇氣低聲道:“書記,要不喝點?”
喬巖瞪了一眼道:“都喝死一個了,還有心情喝?”
杜曉偉嘿嘿一笑道:“他又不是喝死的,被自己作死的。喝點吧,解解乏,我陪你。”
說著,把王劍叫進來,打開了一瓶酒倒上,端到面前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本來回了雄關縣,聽到此事后趕緊跑過來,一天什么都沒干,就為你擔心了。書記,受委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