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柳河鄉路過河渠村時,喬巖抬頭問道:“許強,你家是不是這個村的?”
喬巖平時很少與許強交流,而許強也嚴守紀律,把自己當做透明人,裝聾作啞聽不見看不見。突然和他主動攀談,還有些緊張,結結巴巴道:“喬……喬書記,是的。”
喬巖看了看表隨即道:“拐進去,去你家看看。”
許強有些懵,一時間不知所措。連忙道:“喬書記,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以后一定改正……”
“別胡思亂想,恰好路過了,看望一下你父母。”
許強停住車,回頭既興奮又驚恐,道:“書記,我家里亂七八糟的,還沒收拾完呢……”
“別廢話,拐進去。”
許強只好拐進村里,來到一處小院停了下來。院子不大,房子比較破舊,正房拆倒了,修了個框架還沒完工。院子里雜亂不堪,到處堆放的東西。
喬巖下了車,許強正準備往家里跑,將其叫住道:“去把后備箱里的那箱酒抱下來,再拿十條煙。”
許強瞪大眼睛愣在那里,喬巖看著他道:“怎么,等著我去拿?”
許強感動得雙手都在顫抖,喃喃地道:“書記,這……這……這……”
“這什么,快點的,你是軍人,服從命令。”
“是!”
許強本能地稍息立正,從后備箱拿出兩瓶酒,喬巖瞥了眼,直接上手把一箱酒抱出來往家里走。許強慌了,趕忙追上去搶過來道:“書記,我來我來。”
喬巖松手,陰沉著臉道:“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磨嘰什么。”
許強抱著東西奔跑著回了家,很快許強父母慌里慌張跑出來,身后還跟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見到喬巖,老兩口緊張得不知所措。喬巖主動上前伸出手,笑著道:“叔,嬸,早就該過來看看你們,提前拜個早年。”
見父親無動于衷,許強在背后推了一把,許父趕忙在身上擦了擦布滿老繭的雙手,緊緊地握著道:“喬書記,不知道你要來,家里亂糟糟的,這這……”
許母似乎從來沒握過手,不知該伸哪只手,右手已經伸出來又換成左手,表情比身體還僵硬。對他們來說,甭說縣委書記,估計村支部書記都未必登門看望他們。
倆人老實巴交,倒是背后的女子落落大方,挑起門簾熱情地道:“喬書記,您快進屋。”
老倆口趕忙附和,連連道:“對對對,你看我們,都不知該干啥了,快進屋上炕。”
進了西屋,房間很狹小,頂多十幾平米。炕占了一半,可活動區域也就幾平米,還是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女子麻利地沏好茶端到跟前,許強介紹道:“喬書記,這是我妹妹許麗,在南方打工,昨天才回來。”
喬巖抬頭打量一番,看著年紀不大,沖著點了點頭。眼神移向窗外,問道:“這是蓋房子了?”
許父趕緊道:“書記,鄉里給了危房改造資金,我們自己出點錢,重新修一下。強子轉眼就結婚,我們兩口子也沒本事,給他當新房用。”
喬巖知道許強家里的情況,比較貧窮,貧困戶,家里的收入主要靠種地,無其他經濟來源。雄關縣像他這樣的家庭很多很多,如何提高收入,是一直思考的問題。
“叔,馬上過年了,家里還缺些什么?”
許父憨厚地道:“什么都不缺,國家的政策好,給我們修房子,還送來了米面油,鄉里還給發了暖心煤,我們很知足。強子沒給你闖禍吧,這孩子老實,毛病也不少,你該打打該罵罵,能給你開車,是我們祖上修來的福分。”
喬巖將其拉過來坐下道:“許強不錯,不用擔心,你們把日子過好就行。要是缺啥,就和鄉里說,或者直接來找我。”
許父感動得老淚縱橫,抹著眼淚道:“喬書記,你是大好人啊,村里都在夸贊你,說來了個好書記。我們就更知足了,要不是你,強子就和妹妹一樣,出去打工了。”
閑聊了一會兒,喬巖見時間差不多了,從衣兜里掏出錢包,拿出一沓錢放到炕上,道:“過年了,什么也沒買,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好好過年,保重身體,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老兩口見狀,說什么都不肯要,撕扯著硬往手里塞。推搡了半天,喬巖好不容易走出來。又一番拉扯,他沖著許強遞了個眼色,脫身后往車方向走去。
準備離開時,許父扛著一袋土豆跑過來,說什么也要喬巖收下。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讓放到后備箱。
回去的路上,許強不停地用袖管擦拭著眼淚,身子都在搐動。喬巖看著他道:“這是干什么?把眼淚收回去,還是軍人,像什么話。”
許強趕緊憋回去,哽咽著道:“書記,謝謝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不給你丟臉。”
許強當司機這段時間以來,工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沒有聽到任何雜音,在車上說過的話也從來沒傳出去。找一個合適的司機,比找媳婦都難。
當初挑選袁杰,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吳凱面子上,給他開著兩份工資,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沒想到沒有把握好自己,惹得麻煩到現在還沒處理完,甚至有可能栽在他手里。
換成許強后,喬巖不再抬舉,就一份工資。人的本性是貪婪的,起點太高未必是好事。袁杰一直和吳凱比,總覺得自己也該得到。面對誘惑絲毫招架不住,卻從來沒考慮會給喬巖帶來多大的損失和麻煩。
喬巖做人向來講求情義,不需要說,默默去做就是,一切都能看在眼里。只要干得好,該考慮的自然會考慮,不會讓白干。
喬巖道:“這段時間,你的工作比較稱職,我很滿意,希望以后保持下去。有什么想法要和我說,如果背著我做一些事,事后知道了,你也該離開了。”
“明白,書記,我不會讓您失望。”
快到縣城時,高梵打來了電話:“喬巖,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