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會場,喬巖找到自已的位置坐下來。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安排,他們那一批提拔的縣委書記安排到一排。左邊是臨江縣縣委書記齊佳偉,右邊是禾歷縣縣委書記尚衛(wèi)東。
喬巖剛坐下沒多久,尚衛(wèi)東也到了,見了面親切握了握手,坐下道:“來的夠早啊,昨晚到的?”
喬巖聞到他滿身酒氣,笑著道:“昨晚喝得不少吧?”
尚衛(wèi)東一副苦瓜臉,叫苦連天道:“平時沒時間,正好又趕上春節(jié),約了幾個處長喝了頓大酒,我覺得基層干部能喝,沒想到他們更能喝,到現(xiàn)在都暈暈乎乎的,你昨晚約了誰?”
喬巖含含糊糊應了句,轉(zhuǎn)移話題道:“你們縣春節(jié)遭災嚴重嗎?”
尚衛(wèi)東嘆了口氣道:“從過年忙到現(xiàn)在,要不說你運氣好,雪光往禾歷縣下,雄關縣一點事都沒。我都快累趴下了,就這領導也不滿意,這個訓了那個訓,哎!”
喬巖以前對迷信的那套說法嗤之以鼻,但經(jīng)歷了幾件事后又不得不信。金水鎮(zhèn)山體滑坡平安無事,森林大火兩頭夾擊躲過一劫,這輪降雪也巧妙躲過,不知是運氣爆棚,還是上天保佑。當官,不僅是技術活,也得靠氣運。
除了氣運,上面還得有人。出了事,要是背后有人撐腰做主,誰也不敢輕視小看。要是沒背景的,不踩你踩誰。尚衛(wèi)東背后是什么關系不清楚,喬巖確確實實在裸泳,包裝得好像有大背景似的。王青峰充其量是工作或利益關系,真要遇到大事未必會替他說話。要說能依靠的,只有溫學群。
禾歷縣遭災后,喬巖第一時間給尚衛(wèi)東去了電話,只要需要,立馬派人過去支援??绲貐^(qū)支援這種事,一般不能輕易使用,畢竟上面還有市委市政府,但出于個人關系,沒必要考慮那么多。
喬巖關心地道:“看需要我做什么,給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p>
尚衛(wèi)東道:“謝了,暫時不需要。對了,聽說你和新來的陸茜市長搭過班子,而且關系不一般,看什么時候引薦一下,一起吃頓飯?!?/p>
喬巖爽快地道:“沒問題,過陣子我去探望她,到時候側(cè)面提一句,合適的話你過來就是?!?/p>
“那太好了,就這么說定了?!?/p>
參會人員陸陸續(xù)續(xù)進了會場,個個身上都殘留著酒氣,待附近坐滿后,如同坐進了酒缸,混雜著煙味極其難聞。看樣子,都在抓住難得的進城機會開展公關。
不一會兒,齊佳偉也到了。與其他領導干部不同,他似乎格外穿休閑裝,一身斐樂運動服,搭配白色運動鞋,用的手機也和旁人不同,一部蘋果手機,一部三星手機,耳朵上戴著耳機,再背一個皮質(zhì)雙肩包,潮流時尚,看著怎么都不像領導。在這種莊重嚴肅的場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齊佳偉如此隨意,絲毫阻擋不了領導的青睞。這次會議,喬巖沒能作為代表發(fā)言,而他居然選上了。背后有人,果真想怎么來就怎么來。
齊佳偉和喬巖笑了笑,又隔著和尚衛(wèi)東握了個手,道:“上次Z央黨校一別還沒見面了,看哪天有時間,一起吃個飯?!?/p>
喬巖道:“沒問題,改天我來組局,把他們幾個都叫上,咱們好像還沒正兒八經(jīng)喝過酒呢?!?/p>
尚衛(wèi)東湊上前嬉皮笑臉恭維,齊佳偉貌似對他不感冒,輕飄飄地附和了句,轉(zhuǎn)向喬巖聊了起來。
年前就傳齊佳偉要進市委常委,到現(xiàn)在也沒動靜。之前估計是不滿足提拔條件,如今滿一年了,不出意外很快有動作。
溫學群向林成森舉薦了喬巖,同樣沒反應。他已經(jīng)把此事淡忘了,不像之前那么積極了。他現(xiàn)在很坦然,有機會就上,沒機會就耐心等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上午八點,林成森一行步入會場入座。在主席臺就座的,還有省委副書記、省長黃孝榮,省委副書記張迎春,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王青峰以及省委常委、組織部長齊萍。
會議由黃孝榮主持。第一項由王青峰宣傳全省改革行動實施方案。相關資料已經(jīng)發(fā)放到每個人手中,厚厚的一本書,王青峰宣讀了足有四十分鐘。
喬巖之前聽溫學群只言片語說過,認真聆聽后,這次動作不是一般的大,涉及到二十七個領域,八十多項改革任務。每個人只關心涉及自已的領域,云谷灣科技產(chǎn)業(yè)園納入了科技領域改革任務,還提到了組建南江科技學院,打造南江省科技中心。
喬巖特意留意了國企改革,華同集團赫然在列。這艘南江巨輪,終于要返港大修了。
除此之外,還提到了人事改革。要加快后備干部的培養(yǎng),不拘一格使用人才,對做出突出貢獻的要破格提拔,放到更高的平臺去鍛煉。要大力引進高層次人才,給出極具誘惑力的優(yōu)惠政策。要加快人才的流動,提出“百人計劃”,有序組織年輕領導干部到南方掛職鍛煉,不光到政府部門,國企私企皆可,一舉打破原有死板的規(guī)矩。
還有文旅改革。要打造影視基地,扶持拍攝具有代表南江省的影視劇代表作,以文興旅,以旅彰文,全面提升南江省形象……
不管是哪一項改革,對南江省都屬于革命性的。要是按照方案商全部改革成功,想不發(fā)展都難。就怕是口號喊得震天響,落實起來困難重重。畢竟,干活是下面人干的,而且觸動很大一部分人利益,不光是普通老百姓,就連省領導都未能幸免。
改革的本質(zhì)是什么,無非是利益重分配。把長年累月聚集在少數(shù)人手里的稀缺資源大洗牌,重新分配,重塑秩序,新貴接管,讓普通人也能享受到資源帶來的紅利。
林成森出發(fā)點是好的,但有些操之過急。喬巖倒覺得,完全沒必要把面攤的這么大,抓住幾個重點領域成功了也是不俗的成績。一旦傷筋動骨,就怕物極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