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聊著,有人敲門進來道:“杜廳長,海豐集團李鳴董事長到了,讓他進來還是……”
“讓進來!”
不一會兒,李鳴進來了,看到喬巖一愣,露出笑容打了聲招呼,一一握手坐在一旁,杜泓霖直截了當道:“李董,今天請你來參加協調會,大概意思應該知道了,有什么困難及時提出來,咱們好提前溝通解決。”
李鳴清了清嗓子道:“各位領導,省里要求海豐集團轉型,這是好事,我們也有意向搞一些轉型項目,但缺乏戰略性眼光和先瞻性思維,始終達不到上面的要求。說實話,科技產業真不懂,但讓我們投資,沒問題,投資多少得說個大概數,畢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杜泓霖道:“我們也是兩眼一抹黑,這不剛剛接手,很多事需要一件一件去梳理。現在就是要你一個態度,只要沒問題,隨后再坐下來具體聊。”
李鳴心里跟明鏡似的,說是投資,實則是讓他出錢,省里通過行政手段給他施壓,敢不答應嗎。道:“好,我沒有意見。”
杜泓霖看看陳兆海道:“秘書長,那咱們去開會吧?人都到齊了。”
協調會開了足足三個小時,看似在解決問題,很多問題一件也解決不了。陳兆海讓把問題匯總起來,隨后要請示省里再一一答復。
散會后已經天黑。喬巖從會場出來,李鳴追上來道:“喬書記,晚上有安排沒,一起吃個飯?”
喬巖心里亂糟糟的,哪有心思吃飯,道:“李董,今晚我約了人,改天吧。”
“那可否借一步說話?”
倆人來到樓下,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李鳴遞上煙道:“喬老弟,省里讓我投資,你說我投資多少合適?”
喬巖含含糊糊道:“這個……看你公司情況,量力而行,有就多投點,沒有就少投點。”
李鳴嘆了口氣道:“前段時間,王青峰省長安排陳兆海秘書長找我談過話,沒有明說,但拐彎抹角的意思我聽出來了,無非是拿錢。出資好說,就是明要,能不給嗎。我知道這個項目老弟你做起來的,還專門讓人研究分析過,確實是未來的發展窗口,如果給你投,我心甘情愿,也很放心,可是給上面……”
喬巖四周看了看,道:“李董,和你實話實說吧,讓海豐集團投資云谷灣項目,是我向王省長提議的。有些話,我不能明說,你作為商人,比任何人的嗅覺都靈敏,應該能感知到政策的導向和發展的風向。記得上次就和你說過,當一個企業做得足夠大的時候,相應的社會責任和潛在危機要大許多。如何來規避風險,壯士斷腕是最明智的選擇。”
李鳴十分清楚海豐集團如今的處境,就因為如此,才打算出資。隱隱擔心道:“如果我心甘情愿出資,將來還會面臨清算嗎?”
喬巖搖頭道:“這個……你問錯人了,我真不太懂。仔細想一想,為什么你會感到有危機,這個話題之前聊過。你的企業是建立在大量礦產資源基礎上,而省里不希望你通過賣資源壯大發展,矛盾點就在這里。發展高精尖,延伸上下游,持續深加工,或者轉型蹚新路,你的選擇很多,關鍵得有行動。”
喬巖說得這些,李鳴全都懂。他也想轉型,可轉一個失敗一個,賠的血本無歸。尤其是海風化工廠爆炸后,傷了大元氣,最近一兩年才緩過來。如今,上面的屠刀已經高高舉起,就看他下一步如何走。
李鳴沉默了片刻道:“行吧,你先忙,改天再聊。”
來到酒店包廂,楊濤已經到了,連忙起身上前,臉上掛滿笑容不知該說什么。喬巖拍了拍肩膀,拉著來到餐桌前坐下,抬頭對朱朝陽道:“把酒換成茅臺,今晚我請客。”
一時間,喬巖也不知該說什么。看著楊濤許久道:“楊濤,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我心里比你還難受,但沒辦法,我作為領導干部,必須得服從。你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為云谷灣建設立下汗馬功勞,如今卻要……對不起。”
楊濤反而很坦然,面帶微笑道:“喬書記,言重了,云谷灣是您一手弄起來的,我不過是按照您的思路貫徹落實。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我特別開心,尤其是認識您這樣的朋友,值了。”
喬巖目不轉睛看著他,道:“真不打算留下嗎,只要你愿意,我會努力爭取。”
楊濤移開眼神道:“謝謝喬書記,朱主任都和我說了,特別感動。即便沒有這起事,我也打算等建立起來后就離開。畢竟,家人都在京城。當初之所以愿意來,完全被您的個人魅力和執著打動。再加上我和張寒是好朋友,就當是朋友之間的幫忙。”
“我是搞技術的,找工作不發愁,當初很多公司要挖我,我們理工男思維很簡單,也很單純,對錢的概念不那么敏感,反而對工作的環境和情感更看重。只要能養家糊口,不太喜歡跳來跳去。張寒已經向我發出邀請,準備加入他們公司,說不定以后咱們還會繼續合作。”
聽到楊濤已經找好下家,還是在妹夫那邊,喬巖稍微心寬了些。等飯菜上桌,端起酒道:“楊濤,什么話都不說了,我這人最看重情義,感謝你為云谷灣做出的努力和貢獻,雄關縣人民不會忘記你。以后的日子還長,我也很樂意與你成為朋友,說不定很快又會相遇。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祝福你。今晚咱們放開了喝,不醉不歸。”
喬巖這一晚喝醉了,醉到不省人事。其實也沒喝多少,以他的酒量不應該醉。喝酒看心情,看和什么人喝,“骨肉”的分離,朋友的分別,讓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即便如此,喬巖也得面帶微笑面對。在他的人生里,起起伏伏,跌跌撞撞似乎是常態,再大的風浪也扛過去了,這點溝溝坎坎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