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爺也頗為贊同,畢竟他第一次見薛檸時,也驚為天人,這樣的容貌,也只有那等公侯之家才能將養(yǎng)出來,“寶兒這么說,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剛得到消息,漠北即將大戰(zhàn),我們將他們留下,還有什么用?”
“自然有用。”徐令宜接過密信,隨意掃了兩眼,瞇起眸子笑,眼眸漆亮,“女兒這次,要賭一把更大的。”
……
到處都是兵燹之亂,黃洲城中卻是少見的安定祥和。
徐令宜說,白將軍自占據(jù)黃洲后,便四處接納流民,每日在城中搭棚施粥,還命人修建房屋,給流民居住,許多百姓慕名而來,因著他仁德的名聲,投軍而來的青壯也多,大部分都是自發(fā)追隨白將軍,主動替他守衛(wèi)好黃洲城。
如今漠北大戰(zhàn)在即,黃洲與燕州的戰(zhàn)爭也突然停了。
是以,這亂土之中,黃洲是唯一的凈土。
徐家這西廂就在徐令宜的正院內(nèi)。
這院子比起濯纓閣來說不算大,勝在小巧精致。
衛(wèi)枕瀾是外男,不方便住進內(nèi)宅,徐老爺在外院給他安排了其他住處。
夜色逐漸沉了下來,寶蟬與秋菊找人準備了熱水。
薛檸終于安安心心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舒服的寢衣。
院子里還下著細雪,徐令宜派來的人又是點燈又是準備炭火,將他們當做貴客一般對待。
“這些吃的都是我們姑娘吩咐準備的,就怕貴客晚膳沒吃好,若是貴客餓了,小廚房里還能做夜宵。”領頭的丫鬟笑容滿面,身上穿著綾羅綢緞,比許多大戶家的丫頭還有體面,“夫人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們便好,那些丫鬟都是姑娘派給夫人用的,怕姑娘懷著身孕不方便。”
薛檸站在門口,小手放在自已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同那丫頭道了聲謝。
那丫頭知道分寸,也不多打攪,笑了笑,轉身便走了。
“這位徐姑娘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寶蟬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兒,笑著回來道,“這一路走來,姑娘可是好久沒有這般停下來休息休息了,要不要再求那徐姑娘幫咱們請個大夫來,給夫人把把脈?”
好不容易安安穩(wěn)穩(wěn)停下來睡會兒床,薛檸竟罕見的失了眠。
她嘴角含笑,擁著厚厚的狐裘,坐到羅漢床上,“何必麻煩別人,我身子沒什么大礙。”
寶蟬聽了,跟著坐到自家姑娘身邊,低下頭,便去碰她的肚子,興沖沖地問,“少夫人,今兒小主子動了沒有?”
“還沒呢。”薛檸也將手擱在肚子上。
先前舟車勞頓,又一直精神緊繃躲避追兵,她每日都在憂心自已這孩子怎么辦,每次擔驚受怕時,肚子里總是會傳來一陣小小胎動,似乎是小家伙在鼓勵她,告訴她,娘親別擔心,寶寶有好好在娘親肚子里。
一旦她躲過蘇瞻的追查,小家伙便不動彈了。
有一次三五日沒感覺到小家伙的動靜,嚇得她以為孩子沒了,忙在路上尋了個大夫給她看診,幸好,大夫說孩子只是懶怠動彈,她這胎像卻是極穩(wěn)固的。
如此,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今兒夜里睡不著,薛檸難得得閑,低眸淺笑著與腹中孩子互動。
隔著厚厚的衣衫,感受到小家伙小手小腳抵在她的肚皮上。
她心里一軟,又想起遠在擁雪關的阿澈。
到了黃洲才知道,邊關戰(zhàn)事吃緊,軍中糧草不足,不知鎮(zhèn)北軍能撐到何時。
“你爹爹還不知道你的存在呢。”薛檸微微一笑,“若他知道,一定會很開心。”
“也不知小主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寶蟬又開始思考,“奴婢還是喜歡女孩兒,女孩兒軟軟糯糯的,可愛又漂亮。”
“男女都好。”薛檸滿臉寵愛,“只要是我與阿澈的孩子。”
“少夫人,如今咱們已到了黃洲,若不然明兒你寫封信讓屬下往燕州遞過去試試?”
屋中燭火葳蕤,秋菊從門外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雪粒,走到暖爐旁暖了暖身子,才坐到熏籠上,看著挺著肚子一路走到此間的薛檸,眼神也不禁柔和下來,這都七個月了,再過兩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他們還一應事務都沒準備,真是令人憂心。
“咱們這位小主子是個有福氣的,將來長大,定大有作為,何況他還是咱們李家的長房嫡子嫡孫。”
薛檸看秋菊一眼,“不用急,既住進了徐家,我也不急著走了。”
秋菊與寶蟬都朝薛檸看去,眼里俱是疑惑。
雕花窗欞外,雪粒紛揚,漠北風光不比東京,到處都是一片蕭條。
庭院之中,雪色茫茫,飛檐底下掛著幾縷冰凌。
幾個丫鬟步履翩然的從走廊地下離去。
薛檸往窗外看了一眼,聽大夫的話,每日多走走,反正也沒睡意,索性站起身來,單手撐著后腰,在屋子里徐徐踱步,“我知道徐家,雖是商戶,卻有野心。”
寶蟬眨了眨眼,好奇的問,“什么野心?”
薛檸輕笑,“你們別看徐令宜只是個姑娘家,可她日后前程,不可小覷。”
秋菊不解,“她再厲害,也只是個商戶而已,而且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子,能做什么?”
“她能做的不多,卻極重要。”薛檸摸了摸下巴,眸子微亮,“因為,她有錢。”
大雍內(nèi)憂外患,打仗最需要的便是錢糧草甲胄。
大雍國庫庫藏早就被國賊蛀得差不多了,能拿出多少軍需來?
阿澈與侯爺公爹今年年底也許能扛過去,明年呢?后年呢?
再說,后方還有個隨時會給阿澈使絆子的蘇瞻。
倘若他隨便動動手腳,阿澈帶著十幾萬兵馬在前線便能被逼死。
畢竟當年她阿爹阿娘不是被敵軍害死,而是被后方那些文臣們害死的,援軍援軍等不到,糧草糧草沒有,聽說那會兒的薛家軍餓得只能啃樹皮,甲胄不夠,只能光著膀子上陣,自然被北狄人打得七零八落,困守了半個月,實在沒辦法,阿爹只能帶著一個指揮小隊出關意欲奇襲,誰又想,在利劍峽遭遇埋伏……五百人輕騎,皆葬身在峽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