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
秦忘川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詞。
第一次是在那位神秘莫測的虛天羅口中,對方曾在死前留下一句話:
“去異域吧...掀開黑霧,成為異域的王,然后...覆滅仙...”
未說完的仙,指的可能是仙庭,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東西。
那次之后,他曾向自家老祖請教,才得以窺見這“黑霧”背后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片連三位天帝都未曾真正踏足、甚至不愿輕易沾染的詭異存在。
它不僅吞噬生機,更伴隨一種可怕的規(guī)則——外界修士只要踏入異域,即便不接近黑霧都會受其侵蝕。
修為越高,所受侵蝕便越猛烈。
正因這天塹般的天然屏障,異域雖無天帝坐鎮(zhèn),卻始終能在三千州之側立足,未曾被徹底征服。
“黑霧里面……是什么?”
秦忘川沒有直接回應聯(lián)手提議,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煞瞳一愣,顯然沒料到秦忘川會問這個。
他皺起眉,認真思索片刻,才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面對未知的坦然:“不知道。”
“或許有先祖知道,但記載早已失落。現(xiàn)在……沒人真正知道黑霧里面有什么。”
“只知道它吞噬一切,帶來絕望。”
秦忘川點了點頭,心中卻了然。
‘他不知道。但我知道。’
這時,旁邊一直靜默聆聽的李青鸞,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她也知道。
另一個自已,曾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過:黑霧之中,藏有【權柄】。
而奪取權柄的關鍵,在于得到閭映心的幫助。
這個念頭在她心底一閃而過,并未形諸于色。
秦忘川則想起了那次關于“此世之劫”的模擬,其中也明確提到了黑霧中的【權柄】。
至于權柄具體為何,則無人得知,恐怕也只有真正掀開黑霧,才能知曉。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那是好東西。
能顛覆一切的好東西。
‘他的目標,與我覆滅異域威脅的初衷有沖突,但……與六哥追求的理念,卻有幾分相似。’
秦忘川暗自思忖。
他那位情根深種的六哥,便傾向于這種共存之道。
‘要合作嗎?’
秦忘川并非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盡管煞瞳描繪的遠景很美好,但過程太過漫長,變數(shù)太多。
他其實更傾向于另一種更為高效,卻也更為冷酷的路徑——
以絕對力量鎮(zhèn)壓異域,斬殺一切頑抗者,將剩余異族強行納入三千州秩序之下,化為附庸,而非平等的盟友。
如此,雖無平等,卻可得快速“和平”。
然而,煞瞳提出的平等共存理念,盡管天真,卻也珍貴。
若真有人愿意并能夠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他倒也不是不能幫一把。
一念至此,秦忘川并未急于給出承諾。
他需要更多情報,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眼前這個異族王裔,了解異域真實的權力格局。
于是將這份,需要時間觀察與了解的謹慎想法告知了煞瞳。
出乎意料。
煞瞳并未表現(xiàn)出失望,反而眼睛一亮,重重地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你能理解!”
“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
“關于異域,關于各位王尊,關于我的部族和理想……都可以告訴你!”
于是,三人結伴同行了一段路。
有趣的是,煞瞳這一路上講得最多的,并非異域的險惡與紛爭,反而是……三千州的種種。
不知話題是如何偏轉的,總之,煞瞳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便再也收不住了。
他開始講述曾偶然踏足的某處人族邊陲小鎮(zhèn),天光未亮時屋檐下掛著的朦朦霧氣;
又說起某條在月光下靜靜流淌、碎銀鋪了滿河的大江;
還有那種只在特定山谷春日盛放、香氣能隨風飄出十里的無名野花……
他的描述細致入微,記得許多平凡卻鮮活的細節(jié),記得那些人間煙火氣。
語氣中流淌著一種發(fā)自肺腑的喜愛與眷戀,絕非偽裝。
秦忘川還是第一次從一個異族口中,聽到對自已腳下這片土地如此真摯而熱烈的贊美。
‘煞瞳……’
秦忘川看著身旁這個眼神發(fā)亮,滔滔不絕的異族青年,心中那個“以殺止殺、以力鎮(zhèn)之”的冷酷念頭,悄然松動。
‘異域并非全是貪婪嗜殺的惡徒,其中也有像煞瞳這般,心懷光明、執(zhí)著于近乎不可能之理想的愚者。’
掀起戰(zhàn)爭、暴力鎮(zhèn)壓固然見效快。
但那也將為三千州帶來無盡的血與火,涂炭生靈。
‘掀開黑霧,解決根源……’他默念著這個目標,‘若真能借此達成兩界和平,似乎……比單純的征服與鎮(zhèn)壓,更值得一試。’
至少,眼前這個異族,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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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
近日,書院內天驕接連失蹤,雖已派長老調查,但進展緩慢,線索撲朔迷離。
有長老聽聞云澤軒心思縝密,常有出人意料的洞察,便親自找到了他,言明此事關乎書院根基與年輕一代安危。
希望他能暗中協(xié)助,查明真相。
原本云澤軒已經查到了蛛絲馬跡,直至秦忘川的一道傳音才終于驗證了猜想。
“果然和我猜的沒錯,這次事件不是一方鬧出來的。”云澤軒眼中精光閃爍。
“天驕失蹤背后,是混血在動手,而混血背后……站著異族。”
“鬧出這么大動靜,異族絕對還在搞什么動作。”
這情報來得太及時,簡直是雪中送炭。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慮。
云澤軒低聲自語,“但問題是,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