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前輩猜不出秦忘川的身份,江巖也猜不出。
所以他索性直接去當面問秦忘川的身份。
然而,得到的回應是:
“問道宮,符修。”
這話江巖一開始信,但現在不信。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秦忘川便帶著江巖動身離開通天城,隨行的只有侍女葉見微。
這位清冷的女子總是安靜地跟在秦忘川身后。
那只神異的紅色小鳥當然也在,正歪著頭,用細小的眼瞳打量著江巖。
一行人徑直來到隔壁的鐵背城。
江巖本以為經歷了通天城中的種種,秦忘川此番出行必定前呼后擁,排場驚人。
出乎意料的是,秦忘川并未展現任何排場,反而真如一個尋常符修般。
繳納靈石入城,在城中尋了個角落,支起桌椅,掛出一道橫幅:
普通靈符:五枚極品靈石
高級靈符:十枚極品靈石
定制靈符:二十枚極品靈石
若能擊敗此人——免費
江巖順著橫幅末尾的箭頭看去,赫然指向自已!
“大哥,這就是你說的...變強之法?”江巖嘴角微抽。
秦忘川正整理著符紙,聞言點頭:“時間不多,以戰養戰。”他抬眼看向江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可別死了。”
一旁,葉見微已尋了處干凈的石塊坐下,一架古琴橫于膝上。
啾啾在她肩頭焦急地蹦跳,小翅膀撲棱著,發出急促的鳴叫,似在抗議什么。
然而葉見微神色清冷,對肩頭小鳥的躁動視若無睹,纖指輕撫琴弦,琴音蕩開。
江巖還未來得及抗議,地面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只見一個身高九尺、肌肉虬結的壯漢龍行虎步地來到攤前。
他身背一柄門板似的巨斧,斧刃上還帶著未干的血跡,濃烈的煞氣撲面而來,顯然剛經歷了一場廝殺。
壯漢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嗡:
“畫符的!六紋豪力符,可有?”
丹分九轉,符分十紋。
紋越多,則符越強。
六紋之上已經算高級符篆。
“有。”秦忘川頷首,指尖輕點橫幅。
壯漢會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某家想免費。”
秦忘川對江巖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已則鋪開符紙,開始調制靈墨。
江巖見那壯漢目光掃來,心頭一緊,連忙擺手:“等等!讓我準備一下!”
說完,他便開始慢吞吞地卸身上的行李,想拖延片刻。
然而那壯漢卻是個急性子,根本不等他。
只聽“哐當”一聲,他將那門板似的巨斧隨手扔在一旁,腳下地面猛地一沉。
不等江巖反應過來,壯漢已如猛虎般撲至近前,那粗壯如鐵箍般的手臂一把就將江巖攔腰抱住!
江巖的身材在常人中也算挺拔,此刻被這九尺壯漢緊緊鎖在懷中,竟真顯得有幾分“嬌小”。
他徒勞地掙扎了兩下,下一刻,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轟!”
壯漢抱著他,以一個極其狂暴的摔投技,將其狠狠地砸向地面!
塵土飛揚,青石地板上瞬間被砸出一個人形淺坑。
壯漢這才滿意地松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起身走向符攤。
而此時,秦忘川恰好落下最后一筆,一道靈光流轉的六紋豪力符已然完成。
他神色如常地將符篆遞出,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戰斗與他毫無關系。
壯漢接過符篆,仔細感應了一下其中澎湃的力量,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我回頭還來!”
說罷,拾起巨斧,大步離去。
只留下江巖四仰八叉地躺在坑里,望著天空,眼神呆滯,喃喃道:“大哥...我骨頭...好像斷了不少...”
秦忘川抬手輕揮,一道翠綠色的靈符輕飄飄地飛出,精準地貼在江巖額頭上。
溫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瞬間涌入其四肢百骸,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開始飛速愈合。
這種療傷符境界稍微高點就沒用,但現在以江巖的境界來說,剛好合適。
秦忘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帶著些許笑意問道:
“方才一戰,可有悟出什么?”
江巖揉著依舊有些錯位的胳膊,認真思索了片刻,鄭重答道:“那人肯定至少一個月沒洗澡了,味兒太沖了!”
“噗——”
一旁,始終清冷如雪的葉見微,膝上的琴音竟因此破天荒地停頓了一瞬。
雖然她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著的嘴角卻出賣了她。
而秦忘川,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平靜地點了點頭,仿佛這個答案完全在預料之中。
他的確是個逗比。
江巖剛顫巍巍地從坑里爬出來,身上的骨頭還在綠符的作用下噼啪作響,就聽見那沉重的腳步聲去而復返。
只見那壯漢走出十幾步后,猛地一拍腦門,轉身又龍行虎步地走了回來,聲若洪鐘:“畫符的!某家又來了!”
江巖臉色一白,剛想轉身逃,那壯漢卻已如旋風般再次逼近。
熟悉的、帶著汗味與血腥氣的懷抱,熟悉的天旋地轉——
“轟!”
人形淺坑旁邊,又多了一個更深的坑。
壯漢接過第二張靈符,滿意地掂了掂:“不錯!我回頭再來!”
“大哥!”江巖躺在坑里,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忍不住哀嚎出聲,“頂不住了啊!”
秦忘川見狀,這才不緊不慢地提起符筆,在那橫幅末尾添上了一行小字:
“每日限一次。”
壯漢看到新加的規則,頗為遺憾地咂了咂嘴,但也沒多糾纏。
他只是深深地望了江巖一眼,那眼神灼熱得仿佛在說:
“小子,我明天再來收拾你!”
待那煞星走遠,江巖才齜牙咧嘴地從坑里爬出來,只感覺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幽怨地望向秦忘川:
“大哥…好歹…好歹也得等我把你給的功法學一學吧?這么揍,啥時候是個頭啊...”
秦忘川抬眸看他,語氣平靜卻直指核心:“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學。”
“既然想靠自已的力量尋回母親,那我問你,你現在的力量,夠嗎?”
這話如同當頭棒喝,江巖臉上的嬉笑與委屈瞬間收斂,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大哥點撥。”
說完,他竟不再抱怨,直接就在那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盤膝坐下,忍著周身疼痛,開始嘗試參悟那本《萬劫雷爐》。
當然,他也不敢完全沉浸其中,還得一邊分神留意四周動靜。
畢竟,運功時若是突然被揍,那可是會走火入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