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炎楓推開指揮部的門，風聲順著走廊灌進來，帶著焦灼的味道。
他快步走到作戰區外的帳篷前，蔡逸飛和徐飛正帶著人檢查補給。
“逸飛，徐飛，”弓炎楓的聲音低沉，“跟我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進入臨時指揮帳篷后，弓炎楓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你們也該清楚，我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蔡逸飛愣了一瞬，隨即點頭，神情真誠：“我們明白。能得到你們的援助，已經是我們一生的幸運。”
弓炎楓沉吟片刻，直視兩人：“這次來的喪尸，不一樣?！?/p>
帳篷里的氣壓瞬間降了幾度。
蔡逸飛和徐飛對視，臉色一變：“不一樣？什么意思？”
弓炎楓伸手在手持軍用設備上調出衛星圖像。
黑色的身影在畫面中蔓延，密密麻麻，頭領的身形清晰可見。
“強得不合理，”他說，聲音里透著一絲難得的凝重，“常規武器幾乎無效。我們懷疑它有智慧，甚至……在指揮?！?/p>
蔡逸飛呼吸一滯：“有智慧的喪尸？”
“是。”弓炎楓點頭，“所以，我們決定派一支小分隊去接觸、試探。如果能溝通最好，若不行——我們就必須準備撤離?！?/p>
空氣安靜了兩秒。
“撤離？”徐飛低聲問，目光掠過帳篷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墻。
他笑了笑，卻有些苦澀：“這次……要走了嗎？”
弓炎楓看了他們一眼，認真道：“放心，我們不會丟下你們，會一起帶走?！?/p>
蔡逸飛和徐飛都沒說話，只默默望向窗外。
希望城的夜燈在風里搖晃，那是他們親手點亮的第一片光。
“可是——這里是我們的根啊?！辈桃蒿w喃喃。
“以前我們是被驅趕、被奴役的，現在，我們第一次成了‘主人’?！?/p>
“就算活得苦點，也不想再逃?！?/p>
空氣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徐飛一拍桌子，目光堅定起來：“你們要派小分隊去談，那就帶上我們！”
“如果能談，我們一起談；如果不能談——那也該我們先死?！?/p>
蔡逸飛跟上點頭：“對，我們星海人不是懦夫。若這真是最后一仗，我們和你們——同生共死！”
弓炎楓看著兩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不燦爛，卻有股鐵一樣的力量。
夜風呼嘯，戰場邊緣的空氣都透著一股燒焦的鐵味。
蔡逸飛、徐飛，還有隨行的大夏小分隊，乘著步戰車一路駛向尸潮前線。
車身在荒土上顛簸，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咔嚓、咔嚓”聲。
無人說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趟，是去賭命。
就憑那群喪尸的防御力和異變程度，
若它們真是為了滅絕而來——
那希望城，連灰都剩不下。
蔡逸飛低聲道：“真的……很感謝你們的大夏援手。再往前，你們就下車吧。我們兩人去就行。”
帶隊的大夏戰士搖頭，笑了笑：“哪有讓平民沖在前頭、我們躲在后面的道理？”
他拍了拍胸口的徽章，語氣像鋼鐵一樣堅定，“我們是大夏軍人，走到哪兒，旗就插到哪兒。”
蔡逸飛無聲一笑，眼神復雜。
這句話，讓他想起了他們失落的帝國——那個只讓平民站在前面的帝國。
步戰車繼續前行。
夜色中，風卷著塵土，遠處的尸潮靜默不動。
像一片凝固的海。
——但皇者喪尸，早已察覺。
他抬起頭，感知著那幾輛正在靠近的金屬怪物。
人類意識在腦海里浮現：“他們想談判?！?/p>
喪尸意識嗤笑：“談判？無聊。感覺這場‘游戲’，快要沒意思了?！?/p>
“這一次，”人類意識壓下那股嗜血的躁動，“讓我來談?！?/p>
“行行行，聽你的?！眴适庾R語氣懶散，“誰讓你是主意識呢？”
隨后，皇者喪尸發出一聲低吼。
身后那數百只高階喪尸瞬間停住動作，
整齊地立在荒原上，靜得可怕。
步戰車在幾百米外緩緩停下。
蔡逸飛透過觀察窗，看見那一片詭異的景象——
數百只喪尸，像列陣的軍隊。
沒有撲咬、沒有嚎叫，只是站著，凝視他們。
“它們……沒動手？”
徐飛驚訝地咽了口唾沫。
“看來，我們還有機會?！辈桃蒿w深吸一口氣，推開艙門。
蔡逸飛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他和徐飛并肩而立，面對那只身高近兩米、渾身泛著金屬光澤的皇者喪尸。
那雙發著幽光的眼睛，居然帶著——理智。
“你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蔡逸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警惕與壓抑的憤怒。
喪尸的嘴角微微一彎，像是在笑。
“我？”他低聲道，嗓音干澀又沉穩，“我是為了拯救你們?！?/p>
——空氣，驟然凝固。
“拯救我們？”
蔡逸飛和徐飛對視，幾乎懷疑自已聽錯了。
“你一個喪尸……來拯救人類？”
“對啊?！被收邌适幕卮疠p描淡寫，卻帶著某種詭異的自信。
“當年那個帝皇，不就是我殺的？從那以后，你們不就沒有被壓迫了嗎？”
這句話，像刀一樣劃開他們的記憶。
蔡逸飛咬牙，胸口起伏：“是！帝皇的確沒了！可是代價呢？！”
他怒吼著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幾乎在顫抖：
“那時候！我們多少人死在尸潮里！多少人變成你這樣的怪物？！”
皇者喪尸安靜了幾秒。
夜風吹過，他的外骨骼反射出一絲暗淡的光。
“我不否認。”他說，“我殺得太多。那是我的錯。”
“所以這次——”
他頓了頓，語氣出奇的平靜。
“這次我學聰明了。我只帶了少量高階同類。我不想毀滅，我只想殺掉新的帝皇。
我來，是為了‘解放’你們。”
徐飛皺眉：“解放？你覺得殺光統治者，就是解放？”
皇者喪尸卻忽然提高了聲音，像是要說服他們，也像是在說服自已：
“你們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帝皇！不需要一個靠吸干你們血肉活著的‘神’！
沒有他們，你們照樣能活下去——能活得更好！”
這話，讓蔡逸飛愣住了。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眼前的是一只喪尸。
這個生物——居然在講道理。
甚至比他們見過的很多人，還理智。
蔡逸飛遲疑著問：“可問題是……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帝皇了?！?/p>
空氣，忽然安靜。
皇者喪尸那雙發光的眼睛微微一顫。
“什么？”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沒有帝皇？你在騙我。”
蔡逸飛搖頭：“沒騙你。帝皇死后，帝國崩塌。
如今我們靠自已，在廢墟上重建家園。恒流聚變能中心和星鑄光刻廠，是我們在大夏援助下修復的?！?/p>
“等等——”皇者喪尸的聲音陡然變得僵硬，像程序卡頓了一瞬。
“恒流聚變能中心，是在沒有帝皇的壓迫下……重啟了？”
蔡逸飛點頭：“是?！?/p>
那一刻，皇者喪尸的表情徹底僵在原地。
“沒有帝皇……那它是怎么被重啟的？”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震驚。
——在他的記憶中，
那是只有皇族壟斷、全民被奴役的帝國奇跡。
沒有帝皇的命令，沒有千萬人被壓榨、被迫勞動，
恒流聚變能中心，是不可能重啟的。
他看向眼前這兩個普通的人類，語氣近乎呢喃：
“你們……自已，干成的？”
蔡逸飛和徐飛對視，緩緩點頭。
“是，我們。
靠自已的雙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