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衡停好車,看向身旁的歡喜,用詢問的語氣說道:“歡喜,要看看這里嗎?”
歡喜其實從剛才賀知衡的車開進這所學校后,她心情就有些復雜了。
人民大學。
她高考那年其實是打定了主意離開東江的。
出于自已當時的成績考慮,她鎖定了這家學校。
甚至也做了不少準備,包括查找這所學校的相關資料和咨詢老師的意見。
基本上是打定主意報讀這所學校的。
后來怎么改變主意了呢?
是因為在高考成績出來后,她填志愿的前一天,外婆說希望她多陪她幾年。
然后,她讀了東江大學。
“歡喜?”
歡喜回過神,回答道,“好啊。”
來都來了,她也想體會一下這所曾經一度被她高度關注的大學。
歡喜回想起這些,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她內心深處潛意識里其實早在很早以前就準備了來京城的。
否則世界這么大,她為什么不考慮別的城市?
按正常邏輯,明明她應該潛意識里就該徹底屏蔽掉京城這座城市的。
“我們四處轉轉。”
周六沒有課的學生是非常有精力和眾多興趣愛好的。
校園內綠樹成蔭,景色秀美。
來來往往的學生也特別多。
一張張青春的臉龐,眼神里也是只有這個年齡時期才有的鮮明特征。
歡喜看了眼自已的穿著,因為賀知衡說的是吃飯看看電影或者隨便逛逛走走。
所以她在衣柜里選了牛仔褲和短袖棉質T恤,她沒看到品牌logo,都是凌姨給她定制的。
如果不是今天她隨意背的這個斜挎小包包。
歡喜覺得自已完全就是大學生本生,都不需要偽裝。
歡喜今天背的斜挎小包包遠看是看不出來logo的。
但是……它是珍珠鑲嵌鉆石的鏈帶。
珍珠非常瑩潤,鉆石非常閃。
特別是在陽光下,簡直就是現眼包。
再加上今天賀知衡也不是西裝革履一派社會精英形象,而是比較偏休閑的輕奢風格。
當然,人的氣質和氣勢是很難偽裝出來的。
今天賀知衡就算穿上大學男生慣穿的運動服類型,他也不會被錯認成大學生。
歡喜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包包,心里暗忖,她這樣走在校園里,回頭率應該會很高吧?
而且,說不定……
“唉,同學,你這個包哪買的?”
身后一道聲音由遠而近,還伴隨著幾道急促的腳步。
不用回頭看,都知道是追上來問的。
歡喜抿了抿嘴,想什么來什么。
最先追上來的女孩打扮精致,很是漂亮。
歡喜看了她一眼。
對方從頭到腳都是大牌加身,手上拎的包也是某大牌,品牌logo非常顯眼。
和她一起的另外兩個女孩子雖然穿的不是品牌,但也都有各有各的亮點和巧心思。
從三人眼底對她身上包包的喜愛,懷疑到被介紹的期待之情。
歡喜就大致知道她們在想什么。
她背的包是不對外售賣的私人定制。
品牌標志會藏于暗處不起眼的地方。
乍看是不起眼的,但要仔細看,還是可以知道是什么品牌的。
“哇,從遠處看,閃耀好看,近看更好看,精致的簡直像是藝術品,這珍珠看著也漂亮。”
說話的還是最漂亮的女孩。
她彎腰湊近看,突然咦了一聲,“這是xx家的標志嗎?可是又不像啊,它家的包我全都了解……沒有這款包啊?”
她狐疑地抬頭看向歡喜,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歡喜身邊的賀知衡,然后她目光就移不動了。
一見鐘情。
漂亮的女孩直起身,臉羞紅了,眼睛黏在了賀知衡身上仔細看著。
賀知衡神色淡然。
女孩應該是大膽的那種。
她羞答卻也主動大方地問賀知衡,“你好,我叫沈汐月,你叫什么名字啊?”
從小到大,被無數愛慕眼睛注視過,但極少人敢打擾到他主動搭訕的賀知衡忍不住微微皺眉。
沈汐月的注意力從她包包上轉移,倒是讓歡喜暗松了一口氣。
她本來還正為難呢。
說真話令人尷尬,說假話傷人。
對愛美且追求美的還是在校女孩來說,總歸是不合適。
見賀知衡不說話,從小到大因為漂亮從不知道什么是拒絕滋味的沈汐月臉色有些掛不住。
一陣紅一陣青。
她咬了咬唇,漂亮的眼睛里似羞似惱,卻還是忍不住盯著賀知衡看,鼓起勇氣又問:“你……你是我們學校的學長嗎?”
賀知衡都無語了。
歡喜眨了眨眼,很是好奇的看著沈汐月,這是一見鐘情?
沈汐月又看了一眼歡喜,見她神色沒有惱色,只有好奇。
她心下大定。
應該不是女朋友,她完全可以大膽的上了。
就是……真是女朋友,她也不擔心。
顏值這塊,她輕松碾壓對方。
“……嗯,這是你的妹妹嗎?”
被突然摁在了妹妹身份上了的歡喜默默地移開了眼神。
嗯,也正常,才出校園兩年的她非常能理解這個局面。
三年一代溝,十年就是三代溝。
脫離校園生活都十年了的賀知衡怎么會預料到現在時代變了,女孩子遇上自已喜歡的,會勇敢追愛……
“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女朋友。”
賀知衡淡淡開口,很自然的牽了歡喜的手。
正心有感慨的歡喜:……
沈汐月臉色僵硬住了。
她另外倆女同學看著牽手的兩人,也都尷尬住了。
“走吧?”賀知衡看著歡喜,溫柔低聲詢問。
歡喜點點頭。
賀知衡牽著歡喜離開。
眼角余光都沒給過沈汐月一眼。
沈汐月臉上青紅交加,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是委屈,也是大受打擊。
因為漂亮,她從小就是父母手里的嬌嬌寵。
可以說從幼兒園開始,她身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會偏愛她,眼里也都只有她。
特別是她靠自已的努力考上京城的這所雙一流大學。
真就是萬千寵愛。
她喜歡名牌,她父母也都竭盡全力支持。
她值得最好的,這是她父母從小就給她灌輸的想法。
她自已也完全認同。
她的漂亮在這個一流學府都人盡皆知,是當之無愧的校花。
可今天……
沈汐月看著走遠的兩人,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憤怒讓她不管不顧的沖了上去。
“唉,汐月。”
“汐月。”
另外兩名女同學面面相覷了一眼,都驚呼的追了上去。
“前面就是圖書館,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賀知衡問歡喜。
曾經查過這里資料的歡喜連連點頭,“去看看吧。”
她知道這里藏有珍貴社科文獻,還設有特藏展廳。
想到這,她很是期待,直接就往那邊走去。
賀知衡則被她拉著走了。
賀知衡看了兩人牽著的手,目光含笑,他直接換了動作,手指略帶強勢的撐開了歡喜的手。
而后,扣緊。
這樣一來,兩人的手就是無縫十指相扣。
入手的柔軟溫潤,甚至讓賀知衡的大拇指仿佛有了自主意識,愛不釋手的摩挲著她滑嫩的肌膚。
歡喜低垂下眼掩去眼神里的暗變。
不是因為賀知衡的冒犯。
而是因為……她竟然感覺到了內心深處的蠢蠢欲動。
歡喜低垂著眼,沒吱聲。
賀知衡沒感覺到她的抗拒和排斥,心里也暗松了一口,卻下一秒微微皺眉。
他將歡喜拉到身側,回頭看向身后方位。
沈汐月跑了過來。
聽聞動靜的歡喜也很是訝異的看著朝他們而來的人。
沈汐月站在兩人面前,呼吸急促,語氣更是急惱,她盯緊賀知衡,毫不客氣地問,“我不比她更漂亮嗎?”
她這話一出,歡喜臉色淡了下來。
女孩子勇敢追愛,她很欣賞。
但勇敢追一個明說了有女朋友的男人,這是她的選擇。
但她以姿色論女性取悅男人,她很失望。
賀知衡輕笑了一聲,俊美的臉,因為這一笑,盡顯說不出來的風流。
沈汐月心里的惱怒都因為他這一笑的魅力而消散了,目光又忍不住癡迷的盯著賀知衡看。
賀知衡卻是道:“知道我女朋友這個包,價值多少嗎?”
歡喜:……
沈汐月愣住,目光下意識的又投向了最初吸引她目光的美麗包包。
她神色驚疑的打量著歡喜。
剛才她并沒有仔細打量歡喜。
所以此刻她看的很認真。
然后,沈汐月臉色就難看了下來。
在她第一印象里,歡喜姿色確實不算出眾。
可這會沈汐月仔細打量之下,這才發現歡喜身上的衣服質地非常好,合身到就像是比著她身形來剪裁定做的。
而且……近距離看,她才更發現這個乍看并不起眼,她認為平平無奇的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膚白嫩到毫無雜質,堪稱一絕。
通身的氣質更是……無法言喻。
沈汐月心里一個咯噔。
她甚至覺得自已都有些不敢再盯著她看了,越看越讓她不敢直視。
沈汐月被羞惱沖昏的頭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眼神從歡喜身上移開,又觸及到賀知衡那張俊美非凡的臉,她立馬像觸了電似的彈開,也不敢再看。
于是,她目光落到了最初的原點,歡喜的包包上。
都不能多看,她看這個總行了吧?
至少,這個包包的鏈子是真好看,精致奢美,美貴的驚人。
下一秒,她臉色又難看了起來。
十之八九,這個也應該不是她能多看的吧?
但是為了讓自已徹底死心,沈汐月還是硬著頭皮問了,“這個包……什么價值?”
追上來的另外兩名女同學也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賀知衡笑著說了個大眾皆知的名字。
是公認的、時年上過財富榜的一個大富豪。
“他有錢,但是這個包,他想搞個復刻版的,他都做不到。”
不是原材料弄不到,也不是找不到匠人。是他不敢這樣做。
賀知衡說完這句話,就牽住歡喜往圖書館方向走去。
留下三位被嚇到不輕的女孩兒。
沈汐月腿軟的站不穩。
“扶,扶我一把。”
沒人回應。
沈汐月回頭看著瑟瑟發抖的兩人,她苦笑地自已挪了兩步,靠在了樹上。
這才長吁了一口氣。
后知后覺的頭皮都發麻了。
今天之后,她再也不敢恃美凌人了。
而此刻走遠的歡喜,想著剛才賀知衡的話,越想越是覺得好笑。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嚇到她們了。”
“嚇到了,才是她們有幸遇見你的造化,至少往后余生,她們極大可能是會腳踏實地的。”
歡喜心悅極了。
誰不愛聽贊美的話呢?
可是賀知衡的話超越了贊美和奉承,而是真心實意的認知。
就好像她在他認知里,是神一樣的存在。
嗯,歡喜都有點心蕩神馳了。
她抬眼望向賀知衡,笑了,“看不出來,你變化真挺大的。”
賀知衡神色微怔之后,他輕應了一聲,“嗯,是挺大的。”
歡喜腳步頓住了。
見她停步不前,賀知衡也不催,反而眼含笑意地注視著她。
歡喜臉上笑容止住,她目光從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慢慢移到賀知衡臉上。
賀知衡迎接她投來的目光,不躲不閃。
歡喜想著剛才自已說的話。
倒不完全是因為她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出口。
而是……能讓她有感而發出這樣話的賀知衡究竟是有多大的變化?
“賀知衡。”
“嗯。”
“我們是不是……”
話說了半截,后面的話,歡喜突然又不想說了。
她重新邁步往前走去。
賀知衡知道歡喜剛才想說什么,可她又收住了,他心里其實是有些意外的。
既然歡喜不說了,他也就不說了。
也許終有一天,歡喜是會想起來一切的。
而在歡喜想起來之前,他和歡喜的時光也許就是對他的最后恩賜。
圖書館是后來新建的。
建筑宏偉,里面現代化設施完備。
倆人去了內部特藏展廳。
有專人帶領和介紹。
歡喜耳朵默默聽著,眼睛欣賞著。
在走到其中一處文獻前,她駐足了。
賀知衡看了一眼,在她耳邊給她介紹了起來。
專業介紹的人很有眼色的沒有上前打擾。
校長親自交代他好好招待的人,肯定大有來頭。
他可是時常和博物館那群人打交道的。
對奇珍異寶收藏類的價值,不說是行家,但也絕對算了解。
不說別的,單就這女孩身上背的包包。
不懂的人只看得見那閃瞎人眼睛的鉆石。
其實那條包鏈上最有價值的根本不是鉆石。
能用鉆石來點綴和映襯,都不失自身光澤和光潔度的珍珠能是普通珍珠?
那么長一條鏈子上的珍珠隨便摳一顆下來。
都能夠普通人敞開吃一輩子都吃不完的。
逛完圖書館。
賀知衡見歡喜挺有興致的,但現在已經是中午了,該吃飯了。
“我們先去吃飯,下午再來?我訂的餐廳就離這里不遠。”
歡喜倒是有另外的想法,“我們去試試這里的食堂吧。”
“食堂?”
賀知衡難得有些愕然。
歡喜想一出是一出,吃了飯,她再逛逛,在這校園里走一走,也算圓了她曾經的向往之情了。
“走吧,就吃食堂。”
“可是,食堂……”
歡喜回頭,冷臉瞪他,“你吃不吃?”
賀知衡笑,“吃。”
因為是自已提的建議,歡喜很是主動。
她問過介紹人之后,和賀知衡來到了公認最好吃的食堂。
一進來,她就后悔自已的一時興起了。
人太多了。
她以前在學校都是專往人少的食堂去的。
賀知衡一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心思,他輕笑,剛才他就想說了,可她興致盎然沒想到這些。
歡喜本就心里懊惱,他這一笑,就惹毛她了。
她橫眼賀知衡,“你笑什么?”
賀知衡愣了愣。
歡喜借機轉身就走,離開這個人頭涌動的火爆食堂。
賀知衡摸了摸鼻子,心里好笑之余又很是新奇。
這樣孩子氣的歡喜,他從沒見過。
他趕緊追了上去。
一把牽起她的手就道歉,“我錯了。”
歡喜發現現在的自已挺不要臉的,倒打一耙還能面不改色的得理不饒人,“你錯哪兒了?”
“我不該笑。”
“那你為什么笑?”
賀知衡不敢說自已當時是覺得她的表情有趣了。
他笑著道,“我們去人少一點的食堂?或許干脆去學校外面的美食街找個人少的店吃飯?”
吃了差不多四年東江大學冷門食堂的歡喜遲疑了一下,還是遵循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去美食街吧。”
食堂其實根本不需要試,誰沒吃過學校食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