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王美涵反應過來,李喜龍已經攥著那幾張寶貝糧票和肉票,大步流星地朝著國營飯店走去。
國營飯店里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肉菜的香氣和飯食的熱氣。
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正忙得腳不沾地,扯著嗓子報著菜名。
“喲,喜龍兄弟,今兒個刮的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一個三十出頭的女服務員眼尖,一看到李喜龍,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麻利地用抹布擦出一張空桌。
“武姐,今兒個帶朋友來嘗嘗你們這兒的手藝。”李喜龍咧嘴一笑,很自然地拉開一張凳子,示意王美涵坐下。
王美涵心里疑惑。
他一個藥材廠的司機,怎么跟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這么熟絡?
“菜單在這兒,閨女,隨便點!想吃啥跟姐說!”
武姐將一塊油膩的木牌菜單拍在桌上。
王美涵哪里好意思點菜,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搖頭。
“我……我不挑食的,你點什么,我吃什么。”
李喜龍見她拘謹,也不再勉強,接過菜單,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武姐,來個紅燒肉,一個干炸帶魚,再拍個黃瓜,拌個花生米!米飯上兩碗!”
兩個扎扎實實的硬菜!
王美涵想開口阻止,卻對上李喜龍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菜很快就上來了。
李喜龍殷勤地給王美涵夾了一塊最大的五花肉,“快嘗嘗,這兒的紅燒肉是一絕!”
兩人默默吃著飯,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王美涵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終是沒忍住心里的好奇,小聲問。
“你……你常來這里嗎?服務員都認識你。”
“嗨,哪能常來。”李喜龍憨厚地撓了撓頭,“就是廠里偶爾有接待任務,跟著領導來過幾回。一來二去,武姐就眼熟我了。”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那種亂花錢的人,今天這么大方,都是為了自己。
這頓飯,兩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心思全在對方身上。
最后,桌上的菜還剩下一大半。
李喜龍主動叫來劉姐,將剩下的飯菜用油紙包好,仔細地放進一個網兜里。
走出飯店,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李喜龍看著身邊眉眼含羞的姑娘,心里一陣火熱,鼓起勇氣提議。
“縣里也沒啥好玩的,要不……咱們去百貨大樓逛逛?”
王美涵的心又怦怦跳了起來,點了點頭。
百貨大樓里,各種商品琳瑯滿目。
李喜龍領著王美涵徑直走到了賣布料和日用品的柜臺。
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雪花膏、蛤蜊油,最后,定格在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真絲紗巾上。
那紗巾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幾朵小小的迎春花,煞是好看。
“同志,把那條絲巾拿給我看看。”
售貨員遞過絲巾,李喜龍拿在手里,直接遞到王美涵面前,眼神灼熱。
“送給你,我覺得……它跟你今天穿的衣服很配。”
王美涵的呼吸都停滯了,這……這也太貴重了!
她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太貴了,我不能要!”
“拿著!”李喜龍卻不容她拒絕,直接將絲巾塞進她手里,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送你的第一件禮物,不許拒絕。”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手背,王美涵渾身一顫,再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她緊緊攥著那方柔軟滑膩的絲巾,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回去的路上,王美涵依舊側坐在摩托車后座。
這一次,她的手卻不再抓著冰冷的鐵架子,而是輕輕地、試探性地環住了李喜龍結實的腰。
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將王美涵送回了公社小賣部門口。
“我……我到了。”王美涵跳下車,臉頰通紅。
“嗯。”李喜龍也下了車,看著她,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最后只化成一句,“那……改天我再來找你玩。”
“好。”王美涵小聲道,說完便像轉身跑進了店里。
李喜龍看著她的背影,傻笑了半天,才重新跨上摩托車。
回去的一路上,他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個神通廣大的妹妹李喜鳳,早就坐不住了。
電影一散場,她就騎著自行車飛也似的奔回了家,把哥哥約會的事當成天大的喜訊宣揚開了。
當李喜龍哼著小曲,春風滿面地騎著摩托車回到江沐時,一眼就瞧見院子里,江沐、梁宇,還有自己的親妹妹李喜鳳,正呈品字形坐著,齊刷刷地盯著他。
李喜龍心里暗道不妙。
“哥!我未來的嫂子呢?”李喜鳳第一個蹦了起來,滿臉壞笑地湊上來。
“什么嫂子,八字還沒一撇呢!”李喜龍老臉一紅,推開妹妹就想往屋里鉆,“我先把車還給姐夫。”
他剛想跑,腳下突然竄出兩個毛茸茸的身影,虎虎和生威一左一右,死死咬住了他的褲腿。
“嘿!你們倆小東西,松口!”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梁宇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李喜龍的肩膀,一臉嚴肅。
江沐則端著個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葉末,眼皮都沒抬一下。
“喜龍,今天約會感覺怎么樣?事情成了沒有?不交代清楚,今天就別想走了。”
李喜龍看著這三堂會審的架勢,哭笑不得。
“我說你們這是干嘛呢?審犯人呢?”
“少廢話!”李喜鳳一叉腰,“快說!到底怎么樣了?”
李喜龍被他們逼得沒法,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就……挺好的。不過,關系還沒定下來。”
“沒出息!”江沐終于抬眼,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嫌棄,“你看看梁宇,當初跟喜鳳,不就是一天就把關系給定下來了?”
被點到名的李喜鳳頓時羞紅了臉,輕輕捶了梁宇一下,嗔道:“姐夫,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行了,別打岔。”江沐擺擺手,目光重新鎖定李喜龍,“從頭到尾,仔細說說,我給你參謀參謀。”
李喜龍沒轍,只好把今天從見面到吃飯,再到買絲巾送人回家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聽完,江沐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做得還行。就是最后差了點火候。”
他放下茶缸,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下次再約她出來,膽子大一點!直接問,就問她愿不愿意跟你處對象。她要是點了頭,你就趕緊回來告訴姑姑和姑父,讓他們找個時間,兩家大人見個面,把事兒給訂下來!這事兒就得趁熱打鐵!”
李喜龍聽得連連點頭,心里豁然開朗,重重地應了一聲。
“好!我聽你的!”
從江沐家出來,李喜龍腳步輕快地回了家。
剛一進門,就被守在堂屋里的李有柱和張蘭一把拉住。
“兒子!怎么樣了?那王家閨女,看上你沒有?”張蘭急切地問,眼睛里閃著光。
李喜龍看著父母期盼的眼神,嘿嘿一笑,將江沐教他的話和今天的經歷又說了一遍。
“哎喲!收了絲巾,還讓你下次再去找她玩!”張蘭一拍大腿。
李有柱緊繃的臉也瞬間松弛下來,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行!我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