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來到了公社小賣部。
王姐早已等候在門口。
“哎喲,老哥,嫂子!快進來,快進來!外面涼!”
張?zhí)m一見王姐這爽利勁兒,心里頭先就喜歡了七分。
“妹子,一大早的,叨擾了!”張?zhí)m緊走兩步,親熱地握住了王姐的手。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話匣子一打開就關(guān)不上了。
眼看日頭漸漸升高,王姐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拉家常了!嫂子,你坐著,我去做飯!今兒中午,咱們說啥也得好好喝兩盅!”
“那哪兒成!”張?zhí)m一把拉住她,“我給你打下手去!正好咱倆在灶房里,還能多嘮嘮。”
王姐半推半就,嘴上客氣著,心里卻樂開了花。
這親家母,對脾氣!
灶房里,熱氣蒸騰。
一個切菜,一個燒火,配合得天衣無縫。
午飯桌上,王姐特意開了一瓶藏了許久的西鳳酒,氣氛熱烈。
酒過三巡,王姐給張?zhí)m夾了一筷子肉,終于把話頭引到了正事上。
“姐,你看,倆孩子的事兒……”
張?zhí)m放下筷子,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要落地了,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鄭重的神情。
“彩禮,三十塊錢?!睆?zhí)m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里帶著緊張,這在鄉(xiāng)下,不算低了。
王姐卻連連擺手,臉上沒有半分不快。
“姐,錢多錢少是個心意。不過,我們家也不能讓閨女空著手過去?!?/p>
“我們陪嫁一輛自行車!”
見王姐如此爽快,張?zhí)m也不再推辭,心里對這門親事滿意到了極點。
“那……日子呢?”
王姐掰著指頭算了算,“我看,就定在十月一號國慶節(jié)!雙喜臨門,多吉利!”
“好!就十月一!”李有柱一拍桌子,定了下來
從公社回來,張?zhí)m和李有柱的腳底板都像是踩著云彩,輕飄飄的。
兩人對視一眼,連家門都沒進,徑直就朝著江沐家的方向走去。
彼時,江沐正在院子里,和張小月一起收拾著晾曬的草藥。
“江沐!”
江沐抬起頭,只見張?zhí)m和李有柱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姑,姑父,看你們這模樣,事兒是成了?”江沐笑著迎了上去。
“成了!全成了!”張?zhí)m激動得一把抓住江沐的胳膊,唾沫星子橫飛。
張小月也抿著嘴笑,遞上兩杯涼白開。“喜龍這是抱得美人歸了!”
李有柱憨厚地笑著,“江沐,這事兒,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們家那榆木疙瘩,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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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到了星期一,李喜龍哼著小曲兒,神清氣爽地去藥材廠上班。
“全體員工注意,全體員工注意,十分鐘后,到大禮堂開會!重復一遍……”
工人們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一邊猜測著會議內(nèi)容,一邊朝大禮堂走去。
會上,楊小軍先是照本宣科,對上半年的工作做了個總結(jié),表彰了幾位生產(chǎn)標兵和優(yōu)秀員工。
“同志們!接下來,我要說一件大事!一件值得我們?nèi)珡S驕傲的大事!”
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李喜龍等四人身上。
“就在不久前,我們廠的李喜龍、等四位同志,在運送藥材的途中,遭遇了一伙窮兇極惡的劫匪!在那種危急關(guān)頭,他們臨危不懼,與歹徒斗智斗勇……”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喜龍幾人身上。
楊小軍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聲音愈發(fā)激昂。
“為了表彰這四位同志的英勇行為,經(jīng)廠委會研究決定,并上報主管部門批準,給予以下獎勵!”
“第一,每人獎勵現(xiàn)金,二百元!”
“第二,每人獎勵自行車票一張!”
楊小軍頓了頓,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彈。
“第三,四位同志的工人等級,全部提升一級!”
李喜龍整個人都懵了!
工級提升一級,意味著每個月工資都要漲好幾塊錢!
這可是實打?qū)嵉蔫F飯碗,一輩子的保障!
會議結(jié)束后,李喜龍幾乎是被同事們簇擁著走出的禮堂,各種道賀聲、恭維聲不絕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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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到了九月二十日。
這天下午,江沐剛送走一個來看咳嗽的老鄉(xiāng),三大隊的一對年輕夫妻就抱著一個孩子,滿臉焦急地找了過來。
二人懷里抱著個兩三歲的男孩,孩子小臉蠟黃,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就算在睡夢中,也時不時地抽噎一下。
“江沐同志!求求你,救救我們家孩子吧!”男人一開口,聲音都帶著哭腔。
“別急,慢慢說,孩子怎么了?”江沐將他們讓進屋里,倒了杯水。
那孩子的母親,樂樂媽,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敖逋荆覀兗液⒆咏袠窐?。他……他爺爺是前幾個月走的。從那之后,樂樂就天天晚上哭鬧,我們只當是孩子想爺爺了,也沒太當回事?!?/p>
“可就在他爺爺百天的頭天晚上,”樂樂媽的聲音開始顫抖,“這孩子哭得……哭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渾身冰涼,臉都紫了!我們嚇壞了,第二天趕緊帶他去給他爺爺上墳,燒了紙錢,可……可一點用都沒有!還是天天哭,人也一天比一天蔫兒……”
江沐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眉頭微蹙。他伸出手,示意道:“我先給孩子看看。”
他將三根手指輕輕搭在樂樂細小的手腕上,閉上了眼睛。
片刻后,江沐睜開眼,神色平靜。
“鬼脈。”
“鬼……鬼脈?”夫妻倆嚇得臉色一白,這是什么說法?聽都沒聽說過!
“別怕,問題不大。”江沐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瞬間安撫了兩人惶恐的心。
說著,他便從藥箱里取出了毫針。
樂樂媽看著那又細又長的銀針,心疼得直哆嗦。
“江沐同志,這……這么小的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p>
江沐捏起一根毫針,手法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了樂樂眉心之間的一個穴位。
原本還在昏睡的樂樂,猛地張開嘴,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凄厲。
“樂樂!”樂樂媽的心都碎了,下意識地就要去抱孩子。
“別動!讓他哭!”江沐低喝一聲。
他手上不停,又是幾針迅速落下,分別刺在樂樂的胸口和手腳的穴位上。
樂樂的哭聲越來越大,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聽得人心驚肉跳。
可就在那哭聲達到頂點的瞬間,卻又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聲嘶力竭的孩子,下一秒,竟然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夫妻倆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沐收起銀針,輕輕舒了口氣。
“好了,撞上的那點不干凈的東西,已經(jīng)散了。我再給他開個方子,喝兩天安神湯,鞏固一下就行?!?/p>
樂樂爸回過神來,千恩萬謝,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江……江沐同志,那藥……貴不貴???”
“不貴,都是些尋常的草藥?!?/p>
“那……那診金……”樂樂爸從口袋里掏出幾張被汗浸得有些潮濕的毛票,就要往江沐手里塞。
江沐卻擺了擺手,將他的手推了回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看個病,給什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