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一行人坐在柔軟的座椅上,心中五味雜陳。
那片貧瘠卻又熱情的土地,那個冷靜卻又可靠的年輕人,都將成為他們此生無法磨滅的記憶。
沈焱從后視鏡里看了看眾人,打破了沉默。
“陳老,咱們這趟回去,可得好好說道說道青蓮公社的好。”
陳老收回目光,鄭重地看向沈焱。
“小沈,這次多虧了你和你父親。這份恩情,我們都記在心里了。”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等回了京城,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京城見。”
“京城見!”沈焱心頭一熱,重重地點了下頭。
火車汽笛長鳴,載著希望與承諾,終于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轉眼間,酷暑降臨,一年中最累人的雙搶時節到了。
整整二十天,整個青蓮公社的社員們都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天不亮就下地,月上中天才收工。
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每個人的脊背都被曬得黝黑脫皮,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曬干,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江沐也和大家一樣,整日泡在地里,但他有系統商城兌換的體力藥劑撐著,倒成了整個村子最不知疲倦的人。
二十天的鏖戰結束,公糧交上去后,所有人都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癱在家里休養生息。
可這難得的清閑還沒過三天,一個驚雷般的消息就在公社里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陜州煤礦招工!正式工!”
“我的天!招兩百個呢!聽說一選上,先給一百塊的安家費!”
“一百塊?!”
“一個月工資還有三十塊!比公社干部的工資都高!”
這個消息激起了所有人的欲望。
在這個工分只夠勉強糊口的年代,成為一個拿工資的工人,吃上商品糧,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鐵飯碗!
李有柱家的院子里,氣氛卻凝重得像要結冰。
“我跟你說,這事兒沒得商量!你敢去報名,老子打斷你的腿!”李有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當亂響。
他對面,站著脖子梗得像頭犟牛的李振國。
“爹!這可是工人!一百塊安家費,夠咱家蓋新房了!我去了,每個月還給家里寄錢。”李振國眼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老子怕你沒命花!”李有柱氣得太陽穴青筋暴跳,“你不知道煤礦上是啥地方?那窯子隔三差五就出事,進去的人,能囫圇個兒出來幾個?那是拿命換錢!”
然而,李振國鐵了心,覺得他爹就是危言聳聽。
他趁著李有柱不注意,偷偷跑去公社報了名。
沒想到,他常年打獵練就的一副好身板,還真就被選上了。
當李振國把那嶄新的一百塊錢拍在自家飯桌上時,李有柱先是一愣,隨即氣得語無倫次。
“你個兔崽子!”
他抄起門后的扁擔,劈頭蓋臉地就朝李振國身上抽去。
“我讓你去!我讓你去!你這是要去閻王爺那兒報名啊!”
張蘭哭喊著抱住丈夫,李振國咬著牙硬挺著,一聲不吭。
打到最后,李有柱扔了扁擔,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蹲在地上抱著頭,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名字報上去了,錢也領回來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
絕望之下,李有柱和張蘭想到了江沐。
“江沐……江沐你可得幫幫我們家振國啊!”張蘭一見到江沐,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孩子就是一根筋,鉆牛角尖里出不來了!那煤礦,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李有柱蹲在一旁,這個平日里雷厲風行的漢子,此刻臉上滿是無助。
江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年代的煤礦意味著什么。
高強度勞動、惡劣的工作環境,還有那高得嚇人的死亡率。
“姑,姑父,你們先別急。”他安撫住兩人,轉身看向被打得一身傷痕卻依舊倔強的李振國。
“振國哥,想上班,想掙錢,是好事。你可以跟我說。”江沐的聲音不大,但是卻異常堅定,“但是煤礦,不行,太危險了。”
“哪有那么邪乎!”李振國梗著脖子反駁,“那么多人都去,怎么就我危險了?再說那工資,那安家費……”
江沐直接打斷了他。
“錢是好東西,但得有命花才行。”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李振國,“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會找人把你的名字從名單上抹掉。如果你真想找個工作,我讓孫陽在公社給你安排個活。”
聽到這話,李振國臉上閃過不好意思。
“江沐……喜龍的工作就是你給找的,我……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煩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江沐伸出手,“把那一百塊錢給我。”
隨后,他轉向李有柱,“姑父,走,帶上錢,跟我去趟公社。”
摩托車發出一聲轟鳴,載著江沐和李有柱,卷起一路煙塵,風馳電掣地奔向公社大院。
孫陽一見到江沐,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江沐兄弟,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江沐也不廢話,直接將李有柱拉到跟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三言兩語說清楚,最后將那一百塊錢推到了孫陽面前。
“孫哥,這事,你看能不能幫個忙?把振國哥的名字劃掉,這安家費,我們一分不少地退回去。”
孫陽聽完,眉頭都沒皺一下,點點頭。
“多大點事兒!包在我身上!”他拍著胸脯保證,“江沐兄弟你開口了,別說劃個名字,就是要我把他綁了不讓他去都行!”
江沐心里松了口氣,他知道這事成了。
“那就多謝孫哥了。”他話鋒一轉,“還有個事,想再麻煩你一下。”
“盡管說!”
“你看,公社這邊,有沒有什么活計,能給振國哥安排一個?”
“有!當然有!”孫陽想也不想,一口應承下來,“正好,廣播站缺個跑腿的,我看振國那小伙子腿腳利索,就讓他干這個!也是正式工,工資雖然沒法跟煤礦比,但勝在安穩!”
事情解決得如此順利,李有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對江沐的能量又有了新的認識。
“走走走,中午別走了,咱們去國營飯店,我做東!”孫陽熱情地攬住江沐的肩膀。
飯桌上,推杯換盞。
飯后,孫陽還想拉著兩人去喝茶。
江沐笑著婉拒了。
“不了孫哥,家里還有點事。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嗨,跟我客氣啥!”孫陽擺了擺手,顯得格外豪爽,“那你們先忙,至于振國的工作,你讓他明天直接來找我就行!我給他安排得妥妥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