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瞥了一眼江沐那只比臉還干凈的塑料桶，從自己魚護里抓起兩條肥碩的草魚，扔進了江沐桶里。
“拿著！回去也好交差，若是空手回去，怕是要被家里娃娃笑話連魚都不會抓，這神醫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江沐看著桶里那兩條活蹦亂跳的施舍，嘴角抽搐，想要拒絕，卻見江老已經背著手，哼著京劇踱步上了車。
這是要把技術扶貧貫徹到底啊。
回程的車上，江援朝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后排一臉生無可戀的江沐，臉上的笑意怎么都憋不住。
“老弟，你也別郁悶。今兒個雖然空軍了，但你可是把那幾位老爺子哄高興了。”
江沐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白楊樹。
“三哥，您就別寒磣我了。我這就是去當陪練的，還是那種只會挨打還不了手的陪練。”
“這你就不懂了。”
江援朝猛地一打方向盤，避開路中間的一個深坑，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這幾位老爺子，平時那是眼高于頂，一般人想陪他們坐會兒都難。今天也就是你，換個人試試？”
江沐嘆了口氣。
合著自己這就是成了老年活動中心的特約嘉賓了？
還得是自帶笑料那種。
“得，只要老爺子們高興，我也算沒白忙活。不過下回要是再比，我高低得帶個漁網去，哪怕是撈，我也得撈上來兩條。”
江援朝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油門一踩，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朝著江沐家疾馳而去。
……
江沐家門口。
車剛停穩，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家伙就跟炮彈似的沖了出來。
平安跑在前面，后面跟著跌跌撞撞的小鑫。
“爸爸！爸爸！”
平安眼睛亮晶晶的，扒著車門就往里瞅。
“釣到大魚了嗎？我和小鑫把盆都準備好了！”
江沐下了車，從后備箱把桶提了下來，故作神秘地拍了拍桶蓋。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出馬。”
他揭開蓋子。
兩條草魚受了驚，猛地躍出水面。
“哇！好大的魚！”
小鑫興奮得直拍手，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平安更是直接上手去摸魚背，滑溜溜的觸感讓她咯咯直笑。
“今晚咱們喝魚湯？”
江沐笑著問道。
誰知剛才還興奮的兩個孩子，臉色瞬間變了。
平安一把護住桶。
“不吃不吃！這么大的魚，吃了就沒有了！爸爸，我們要養著！”
小鑫也跟著起哄，拽著江沐的衣角撒嬌。
“養著！養大魚！看它們游！”
江沐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在這個年代，孩子們的樂趣少得可憐。
這兩條魚對他們來說，哪怕是只能看著，也比吃進肚子里更有意思。
“行，聽你們的，養著。”
他在院子里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鎖定在后院那塊種著蔥的空地上。
“那咱就在這兒給它們安個家。”
說干就干。
江沐找來鐵鍬，平安和小鑫拿著小鏟子，一大兩小在后院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泥土翻飛。
江沐力氣大，幾下就挖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坑，又細心地用鵝卵石把坑底鋪平，引來旁邊水井里的清涼井水。
水注滿的那一刻，江沐把魚倒了進去。
兩條草魚到了寬敞的新家，歡快地擺著尾巴，在水里轉著圈。
“哦！魚游啦！”
平安和小鑫蹲在坑邊，滿手是泥，臉上卻笑開了花。
“洗手吃飯啦！”
張小月圍著圍裙，站在屋檐下喊道。她看著這一大兩小渾身臟兮兮的樣子，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手里還拿著兩條熱毛巾。
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飯菜簡單，卻透著股溫馨。
平安扒了一口飯，偷偷瞄了一眼江沐，欲言又止。
“怎么了？飯不合胃口？”
江沐敏銳地捕捉到了孩子的神情，夾了一塊咸菜放到他碗里。
平安放下筷子，兩只手在衣角上搓了搓，鼓起勇氣說道。
“爸爸，建國哥說是要去上小學了。里面還有新課本，好多字……”
孩子的聲音越說越小，眼神里卻透著無法掩飾的渴望。
“我也想上小學。”
張小月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江沐放下碗，表情變得嚴肅認真。
他看著平安那雙清澈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想上學是好事。讀書才能明理，才能有出息。這事兒爸爸答應你，讓你和建國一起上。”
平安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真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
夜色漸深，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江沐坐在床邊，繪聲繪色地講完《西游記》里孫悟空大鬧天宮的一段，直把兩個孩子聽得如癡如醉，最后才在依依不舍中沉沉睡去。
替孩子們掖好被角，江沐輕手輕腳地走到外屋。
張小月正在燈下縫補一件衣裳，針腳細密。
“小月，我想了想，不僅平安要上學，小鑫也該考慮。”
江沐倒了一杯水，坐在張小月對面。
張小月眉頭微微蹙起。
“平安去上學我沒意見，孩子大了，是該讀書。可小鑫……他才多大啊？話都說不利索呢，去學校能干啥？再說，他那么小，被大孩子欺負了咋辦？”
她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作為一個母親的擔憂。
“家里也不缺他那口飯吃，等再過兩年，身子骨長結實了再去也不遲。”
江沐握住張小月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心頭一暖。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早一天接觸集體，早一天開蒙，對孩子的將來大有好處。小鑫雖然小，但其實機靈得很，讓他去學校，不是為了讓他學多少字，而是讓他學會怎么和人相處，怎么融入這個社會。”
張小月看著丈夫堅毅的臉龐，心中的那份擔憂竟慢慢消散了。
這個男人，看似溫和，實則內心強大，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來都能頂得住。
“聽你的。”
她輕聲說道，反握住江沐的手。
……
次日清晨，薄霧還未散去。
江沐提著兩瓶好酒，敲開了江老家的大門。
院子里，江老正穿著一身練功服在打太極，動作行云流水。
“喲，稀客啊。怎么，昨天的魚沒吃夠，今兒個又來蹭飯了？”